“……”游怀瑾单手揪住她衣领,拽她到床内侧。
甄漪不明不白地枕回自己的羽缎软枕,侧躺见游怀瑾上了床,枕着玉枕,平躺在她方才躺的那处。
她讪讪盖好被子,也想像他那般闭上眼安然入睡,可心中未说出口的话纷纷扰扰,让她睡不着。
再加上她方才一直睡他那儿,床铺全给捂热乎了,现在睡回她本应该睡的地方,冷得很。
甄漪慢慢悠悠朝游怀瑾那挪,去蹭他的枕头。
游怀瑾伸手,复将她推了回去。
她不死心,又去挤。
再一次被推回去。
“我这边冷。”她恼得坐起,双手并用去推他,“我们换一下,我要睡你这儿,我刚才一直睡你这儿的。”
“冷?”游怀瑾睁开眼,戏谑道,“我看你挺热心的,怎么会冷?”
“不换。”
“嘉瑜哥……”
甄漪抽抽嗒嗒:“嘉瑜哥。”
“嘉瑜哥!”
房门倏地被推开,寝屋外丁零当啷好一阵响。
甄漪吓了跳,躲进游怀瑾怀中,游怀瑾也没再推她,抱住她冲外喝道:“出去。”
“谁啊?”她喋喋不休,“要不去看一下,万一是偷儿……”
“闭嘴。”
眼看游怀瑾要伸手打她,甄漪忙躺下,把自己的软枕拿过来垫到游怀瑾的枕头上,欲鸠占鹊巢,枕头又被他抢了去,强硬地垫到她腰下,含义不言自明。
“等、等一下!”甄漪搞不明白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咽咽口水,“我、我那个……”
游怀瑾一手已覆上她腰际,好整以暇,听她讲。
甄漪:“其实我今晚是有正事想同你讲。”
游怀瑾:“什么事,不能做了再说?你不是念叨冷。”他将她衣衫往领口掀。
“我怕我没来得及就……”甄漪唇瓣咬得泛白,见他没有停下的打算,只能双手搂住游怀瑾的脖子,一边颠簸一边娓娓道来。
“那个陋石,我觉得他有古怪。”
游怀瑾低低笑了声。
“真的呀,你别不信。”甄漪说,“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还老是戴香囊,那个味道我在宫里的太监身上也闻到过,那些太监也老是戴香囊,特别是我今天买给你的那种。所以我觉得……”她腰一抖,捂唇往下看去。
一呼一吸,小腹也随之起伏,唯独有处格格不入的、不循规蹈矩的,生硬又艰涩。
她闭上嘴。
屋外下起小雨,淅淅沥沥。
雨水啪嗒啪嗒打在紧掩的窗,雷声一震,紧随其后的便是倾盆大雨,似要摧得山崩地裂。
游怀瑾退了出去:“觉得什么?”
她额间出了汗,浑身止不住颤,呜咽着:“觉、觉得……”
“我觉得他是宫里派来的奸细,官人你要小心。”
男人哂道:“你就这么在意他?”
甄漪仰起头,几近晕厥之下,她说不出话,心中怒意潜滋暗长,待经历好一番磨人的审问后,趁着游怀瑾将她翻身的机会,她开口。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回头望。她难道不是担心他的安危,借此让他平日小心?而他竟是非不分,反疑心起她。
男人却将她的头按下去,让她整张脸埋进软枕之中,吐露出的话呜咽难辨。
甄漪埋得快要窒息,偏偏泪水还止不住流,没一会儿就湿了枕头、床铺。
又是一股热流侵袭,她哭得上下眼皮打颤,鼻腔堵涩。游怀瑾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到他怀中。
甄漪无处可逃,越逃陷得越深,眶中泪水漫溢。
“放开我……”
她猛然推开男人,从他的怀中脱离:“不必做了。”
游怀瑾脸上的几抹绯红尚存,更多的是烦闷,眉心紧锁。
他没什么动作,看着她穿衣,听她呶呶不休。
“做这么多反正也不会再有孩子,就算有了孩子,生下来也是拿来当仇人的。”
游怀瑾斜睨道:“好色别总拿想要孩子当借口。”
“我好色?”甄漪瞪大眼,“我好谁?我好你?你每回那么欺负我,把我身上搞成那个样子,我还腆着脸想要你?天底下若有你说的这种喜欢被人打的人,那岂不是全都去做奴隶没人做主人了!”
她气不过,穿好衣服踩着鞋跟出屋去。
游怀瑾不屑一顾。
甄漪推开房门,游嘉瑜正守在外头。
两人皆愣了下。
外头雨下得正大,游嘉瑜浑身被雨水打湿,薄薄的一件衣裳紧贴肌肤,透出些许肉色,刘海洇湿打绺,贴在脸颊,纤长的睫羽蓄满水珠。
他傻傻地冲甄漪笑。
“……今日是你守夜?”
游嘉瑜点头,笑得更为灿烂。
甄漪不忍心,将自己的丝帕递给他:“下了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晓得进来,或是找地方躲躲?”
游嘉瑜眨巴眼,头摇个不停,不敢接她的帕子。
几滴雨点往房门口飘,他站到她身前,帮她挡雨。
甄漪叹声,从屋内寻了两把伞出来,给他一把:“走吧,我无事想到别处逛逛,你可要陪我。”
她带游嘉瑜到了浴室,让小厮给他烧水沐浴,换下湿漉的衣裳,还吩咐当值的医师熬壶御寒饮。
即便夜雨连绵,府中忙碌的下人依旧未减。
甄漪坐在亭中,看着来去匆匆的仆役,感慨不已。
“夫人。”小莲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已然沐浴更衣的游嘉瑜。
甄漪颔首:“豆丁豆包可有看过?怎么样?”
甄漪同小莲交谈这阵,游嘉瑜已乖巧地坐到一边矮凳,不自在地理衣袖。
他是第一次穿这么华贵、柔顺的衣裳,生怕自己粗笨,弄皱、弄脏了衣料,除此之外,还悉心端正腰上系的香囊,翘首以盼。
“劳烦你了小莲,下去吧。”
“是。”
甄漪与小莲交待完,回过头。
“你怎么还坐着?快喝点热饮,别被淋出病。”她倒了碗双耳御寒饮给他。
游嘉瑜双手接过汤碗,坐在角落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甄漪:“陋石,我今晚将你单独请到这儿,是有话要问你。”
游嘉瑜错愕抬头。
“听管事说,大人是在黑市上买的你。”甄漪问,“你从前是做什么的?怎会在黑市那种不黑不白的地界?”
“我疑心你的身份,希望你如实相告。”她指向桌上纸笔,郑重其事,“墨我已经为你磨好,说不出来就写罢。”
游嘉瑜挪步到桌边,刚握住笔,腿一软跪到了她跟前,泪水不住地从眶中迸出,伏在她膝弯,一张楚楚苦脸对她衣裙蹭了又蹭,眼泪全蹭了上去,还将脑袋往她手边蹭。
甄漪弹起身后撤连连,整颗心扑通直跳。
游嘉瑜伏在地上,无声地抽泣。
她逼回眸中泪水,拿起伞,慌不择路地往回赶。
赶回房间,还未收回伞,就被黑暗里的男人吓得半死。
游怀瑾坐在主坐,冲她微笑:“去了哪里?”
“我、”甄漪面如菜色,稍为趔趄,“我去看孩子。”
“官人怎得还没睡……”
“睡了。”游怀瑾淡淡,“不敢睡太死,怕你彻夜不归。”
他款款走向她,取下黏在她袖口的,一根枯黄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