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什么意思?
看看床边可怜巴巴的男人,又看看站在门口的夫君,甄漪满头雾水。
“是,新买的小厮?”
游怀瑾款款走到床头,居高临下地对地上男人说:“陋石,我先前如何跟你说的,你都忘了?”
“贱奴不听话就罢了,给了你机会,让你能受到夫人的调教,还不中用,果真是个劣种。”
游嘉瑜咬牙,强撑着一口气爬到甄漪身边。
见男人又要碰她的腿帮她脱鞋,甄漪下意识缩回去,与游嘉瑜面面厮觑,又被床头游怀瑾那自上而下的目光盯得发怵。
她抱着最后的希望:“他是,我的生辰礼物?”
见游怀瑾颔首,她心凉了半截。
夫君为何要送一个男奴给她……
莫不是考验?
她迅速直起身,自己脱下鞋子摆好。
“那个,我可以不要吗?我不需要他的照顾,我也不会调教人……”
“当然可以不要。”游怀瑾坐到她身边,轻捋她鬓边青丝,凑近她耳畔,“不过,你要想清楚后果。”
甄漪怯怯看向伏跪在床边的下人。
游嘉瑜头发干枯身形单薄,瘦得双颊凹进去,仿若行尸走肉。
游怀瑾:“陋石他若没被你看上,便要被赶去马厩,做最下等粗使的活,与马同吃同住。”
“啊?”甄漪盯着床边缩作一团的下人。
陋石体虚,若去做粗活,怕是要瘦成一捧骨头。
“……再怎么说,这府里的粗活也总要有人去做的,陋石不去做,也有别人要去做。”她说,“我身边有小莲侍奉就足够,他是个男子,常伴在我身边也不合适,我不想让嘉瑜哥因为一个男人与我离心。”仰头,真挚地凝望身侧夫君。
“所以这个礼物,我还是不要了吧?”
游怀瑾停顿了瞬,蓦地轻笑出声。
“好啊。”
跪在地上的游嘉瑜听到这个结果,崩溃地抬起头,眶中很快盈满泪水,如注般滴落到地毯。
他说不出话,只能不断冲甄漪摇头。
甄漪心情复杂地垂下头。
分明与这人才第一次见面,不知为何,她心抽痛得紧,而且她清楚地知道是为他。
游怀瑾:“不要这么快就哭,一切才刚开始。你才受了多少苦?呵,少摆样子。”
语毕,游嘉瑜就被小厮强行拖了出去,离开得悄无声息,只在深灰地毯上留下几滴泪渍。
“坐上来。”
甄漪低低应了声,坐到游怀瑾膝上,如往常一般揽住他脖颈,惘然若失。
她身上有淡淡的还未消退的酒气,她怕被挑错处,主动褪下外衣,丢在地上。
嗅了嗅,身上仍带着酒气。
“……我去沐浴。”
甄漪刚站起身,就被强硬地往下拉,跌坐回去。
她往前挪挪身子,有些羞赧:“你不是讨厌我身上的酒味?”
“是。”他道,“但你足够听话。”
游怀瑾将她圈进怀中,她也没再挣扎。
愈挣扎,缚愈甚,不如作茧自缚。
翌年春天,甄漪随游怀瑾一道去参加中都督的丧礼。
他们并不是真心实意地去为中都督吊唁的,他们甚至都没被邀请,纯粹是因为游怀瑾无事可做,想着去中都督府上找茬,甄漪喜欢热闹,也乐乐呵呵跟他去。
中都督生前没什么朋友,来参加丧礼的宾客全是以前跟中都督有人情往来,过来还人情的,见到太师大驾光临,全一窝蜂围了上去,对游怀瑾极尽阿谀奉承。
“大人,中都督这个位子现在空下来了,您看……”
游怀瑾不搭理那些官员,带着甄漪去灵堂,往中都督棺材上搁了束野菊花和一盘拍黄瓜就走了,只留一众宾客苦思冥想,不解是何意味。
回程的马车上,甄漪枕在夫君腿上,边绣花边唱歌,绣成一朵蝴蝶花后笑眯眯举给游怀瑾看。
游怀瑾手中书卷被她打掉在地:“……难看。难听。”
“绣了快半年,帕子、鞋、香囊,什么图案都绣了个遍,绣什么都团成一坨像狗粪,没有丝毫长进。”
甄漪仍嘴硬:“我这次绣的就是狗粪!你说像狗粪,不就是证明我有长进了嘛。”
“自欺欺人。”
甄漪起身捂住耳朵继续绣,不听他讲。
开春草长莺飞,正是放纸鸢的好时候,甄漪与游怀瑾回府这一趟,正好接上在外放纸鸢的豆丁豆包,一家四口一路回府。
“娘亲,我和哥哥放纸鸢的时候捡到一块漂亮石头,送给你!”豆包掏出鹅卵石,塞到甄漪手心。
豆包今日戴的虎头帽是由甄漪所缝,豆包一向大方,就算娘亲缝得像个狗头帽也愿意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