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点头,“同样的问题,你昨天不是才问过我嘛……”
男人笑了声,将盅中药水饮下。
一家人一齐用完午膳过后,游太师去了书房看书,甄漪想与他亲近,带着自己未绣完的手帕跟他一同去了。
他的书房不准旁人入内,有时候连甄漪也会被赶出去,她能理解,房间各处摆满珍奇异宝,稍稍手脚粗笨的,很容易就会打碎那么一两个。再说,他讲究事物的整洁与秩序,认为人,特别是下人身上有各种各样的味道,不愿自己的领地沾染分毫,所以甄漪每次跟他相伴的时候都不会抹香膏,否则他染上她的香味了又要生气。
“嘉瑜哥,你看我绣的这个帕子,怎么样?”
她晃晃手中丝帕。
游怀瑾置之不理。
“怎么不说话啊嘉瑜哥,是好看,还是难看?”
“好难看。”
他道:“你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不要总干毫无进展之事。”
“我下午要去东宫,很晚才归,你先睡。”
“你就不回来睡了?”她攥紧丝帕,幽怨道,“你要去那种秦楼楚馆睡觉吗……”
“……我是去东宫。”
“你要去东宫睡觉?东宫有谁啊?”嘉瑜哥会不会变心甄漪倒是不怕,她只是担心他的安危,还有迫切确认他今晚究竟歇在哪里。
游太师闭目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我不是要去外宿,我今晚会回来,只是会回来晚些。”
“那你……”
游怀瑾起身径直离开。
甄漪没来得及再问他,她将帕子收到袖袍之中,笑眯眯回屋打扮。
待她打扮完,游怀瑾也从府里走了,她笑意更甚,让马夫把马牵出来拴在车头,拉着小莲鬼鬼祟祟上了马车。
小莲:“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去买酒。”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这事你别往外说噢,特别是大人。”
嘉瑜哥三令五申不准她喝酒,说那味道很恶心,她也理解,所以每次都尽量避着他喝。
除了有次被酒贩子骗了,喝了一大壶陈年鸠酒,被嘉瑜哥发现后一直在骂她,还伸手抠她嗓子眼让她快点吐出来,谁承想她一时不忍吐到了他身上,后来他再也没穿过那件襕衫。
今晚官人不在家,她终于可以喝个过瘾!
“阿菇,我要的东西到了吗?”
女郎阿菇正埋在柜台上小憩,听到声音,抬起头:“甄姐儿你来了啊。”
阿菇是甄漪前几月逛街认识的行脚商人,甄漪羡慕阿菇走南闯北逍遥自在,阿菇喜欢她头上的鎏金簪子,再加上两个人都很健谈,自然而然处成了好友。阿菇说南下采买商品的时候,会顺路给她带她老家秋阳县酿的酒,她一直惦记着。
“东西早到了,就等你过来取。”阿菇从柜台里拿出一瓶由油纸包裹严实的瓷壶,递给甄漪,“钱你看着给就成。”
甄漪揭开油纸,嗅嗅酒香,满足地眯起眼。
桂花冬酿,最是香醇。
“小莲,给菇老板付钱。”
小莲点头,给了阿菇一两黄金。
“这、这太多了,给我五贯钱就行!”
小莲:“没有那么廉价的钱。”
甄漪不管这些,乐呵呵抱着酒壶出去,配什么下酒菜都想好了。
回府后,她先沐浴更衣,再让下人将温好的酒呈上来,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品酒。
因她畏寒,府上不但是室内,室外各处都烧了火盆,再由屏风、暖棚隔绝寒气,使得她所到之处皆暖烘烘的,就连四面透风的凉亭也毫无寒意,反倒热得她脱下裘衣,盘腿靠坐在凭几。
今日下酒菜是糖渍山楂、蟹酿橙,还有半根甘蔗。
像桂花冬酿这种甜酒自然要配甜食,这是甄漪一贯坚持的,只是她未想到,在暖融融的亭子里喝上一口暖融融的酒,浑身都融了开来,未多时就迷瞪瞪缩在狐皮地毯上睡着。
“……甄漪。”
她肩膀被踢了下。
“唔……官人,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饿不饿啊?我让他们给你做点宵夜。”
游怀瑾未搭理她,将她从地上抱起,丢到一边榻上。
“你不饿吗?”她自顾自嘟囔,“在东宫过得怎么样?太子殿下没有为难你吧?今天是冬至日,我本来想晚上给你亲手做一顿饺子的,等了你好久,一直不回来……”
“我好怀念我们刚结婚那会儿,那会儿你还没什么出息,我们一起住在县令府,白天晚上都腻在一起,每天逗狸奴、喂马驹,过得逍遥自在……”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男人就伸手扣住她后颈,俯身吻下来。
她再也说不出话,脖颈被掐得紧,似乎他只要再用力几分,她整个的呼吸就会滞涩难行。头脑尚处混沌之中,她本能地恐惧,颤抖着流下几滴泪。
每一次,嘉瑜哥这么冷漠地对待她,或仅仅是在同她亲密,甄漪都会克制不住流泪、颤抖。
她也不知这是为何。
游怀瑾松开她,任她瘫在榻上。
“你又喝酒。”
他定是尝出了她口中酒味,甄漪揩去泪水,闷声解释:“我没有,是吃了醪糟,所以有酒味。”
“撒谎。”
她头上发钗蓦地被摘下,钗尖勾住发丝,扯得她皱眉。
痛。但若说出来肯定要被他唠叨。
游怀瑾卸下她头上发饰,喊她起来,去沐浴。
“我洗了澡的……”甄漪的确没说谎,她喝酒之前特意洗了澡,洗得很干净。
游怀瑾:“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我真的洗了澡!”甄漪委屈,“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我没有说谎,说的全是真话。”
她摸摸脖间掐痕,拿起裘衣回屋:“既然嫌我脏,你就自己睡书房吧!”
游怀瑾绕过她,头也不回地往书房去。
甄漪窘然。
嘉瑜哥的脾性真是越来越差!服个软都不愿。
游怀瑾从书房拿了密室钥匙,到密室时里面已站满人,他坐到太师椅,听人汇报。
“夫人今早送少爷小姐去学堂,她感叹少爷小姐长大了,府里无人能与她说得上话,她过得很孤独。”小莲说,“之后她去了医馆,为您抓药。”
王大夫上前,恭敬道:“大人,还是给的夫人与之前一样的药,她没发现异样。”
游怀瑾拂袖,王大夫退下。
小莲继续说:“夫人下午趁您不在去买酒,她让我不要将此事告诉您。”
几个暗卫拖着一麻袋上前,将里面的女人放出。
阿菇大惊失色,不停磕头:”爷、爷我错了!劳您放过我!她没跟我说她成家了啊!也没跟我讲她是个什么出身……”
半个时辰后。
游怀瑾起身:“之后这种来历不明之人,早点斩草除根,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下人齐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