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却还是不肯松手，碧蓝的眼眸里燃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偏执，“菲奥娜，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我这腿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你现在居然要把我扔在这个冷冰冰的房间里，自己跑去快活？”

“坐下。”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命令口吻，可微微发颤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心底那点慌乱。他盯着你那双残留着怒气的绿眼睛，突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别扭、却又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落寞：“算我求你了行吗？我亲爱的大小姐，你就当是可怜可怜这个连路都走不了的笨蛋，好不好？”

你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却又依旧嘴硬的模样，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重新端稳了那碗药，勺子在黑乎乎的药液里泄愤似的搅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路易，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的。”你恶狠狠地舀起一勺药，“快点喝！再敢废话一句，我就真的从那个密道钻回去，让你一个人在这儿跟你的狐狸皮过冬！”

路易看着那勺冒着热气的药，又看了看你虽然写满了不耐烦，却还是留了下来的样子，眼底深处终于浮现出一丝得逞的的笑意。他乖乖张开嘴咽下了那口极苦的药，眉头皱得死紧，却还是在咽下去后，用那种粘稠又暧昧的语调嘟囔了一句：

“不行，这么苦的药你得给我一点彩头才行。”

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了蒙特斯潘家的管家查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声音：“路易少爷，您刚才是在跟谁说话吗？”

你那原本还端着药碗的动作瞬间僵住，反应简直比受惊的兔子还要快。你飞速环顾四周，这间宽大奢华的卧室里，除了那张巨大的四柱床，最显眼的就是那一排垂感极佳、绣着繁复花纹的深蓝色丝绒床帷。路易看着你那副像受惊的小猫一样四处乱窜的样子，原本因为疼痛而紧绷的眼角竟泛起一丝促狭的笑意。他有些费力地用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没受伤的手使劲儿扯了扯厚重的鹅绒被角，嗓音沙哑地压低声引诱：

“快……到里面来，菲奥娜。这儿暖和，他也绝不敢搜我的床。”

你没时间多想，直接把药往路易手上一塞，一猫腰就钻进了那层层叠叠的被褥深处，把自己蜷缩在他那副匀称修长的身体和厚重的丝绒帷幔之间。

房门被轻轻推开。管家查理拎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一步步敲击在你的心口上。

“路易少爷？我刚才听到屋里有动静，您是伤口疼得厉害吗？需不需要再叫医生过来换一次药？”查理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语气里满是担忧。

你蜷缩在路易身侧，那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苦涩的草药香，以及少年独有的滚烫气息紧紧包裹着你，让你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路易整个人放松地瘫回枕头上，重新摆出了那副冷淡且傲慢的侯爵架势。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嗓音嘶哑中带着一股子火药味：

“……叫什么医生？我刚梦到那只白狐要跑了，正喊它呢，就被你给吵醒了。出去！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听见没有？”

管家被路易这股子熟悉的少爷脾气一吼，反而放了心，嘟囔着“做了噩梦就好”，随即便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严了房门。

直到那串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你才长舒一口气，正准备从那闷热的被窝里钻出来，腰际却突然横过来一只滚烫且有力的手臂。

“急什么？”路易的声音就在你耳畔，沙哑得像带着钩子。他并没有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利用病人的身份，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向你这边，把你往他怀里又搂紧了几分。

他那双碧蓝的眼眸在昏暗的帷幔后亮得惊人，长指漫不经心地勾住你散落在耳边的金发，鼻尖几乎蹭过你的颈窝。

“刚才不是还很有精神地要走吗？怎么现在躲在我的被子里，动都不敢动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紧贴的身体传过来，“菲奥娜，既然我刚刚也算帮你瞒过去了，那你可得想办法好好补偿我……不然，我可不保证待会儿会不会再把查理叫回来。”

“你别太过分！”你压低声音警告，“你是个伤员，能不能有点伤员的样子？”

“我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把你这只乱撞的小猫给扣住。”他恶劣地凑近，薄唇离你的耳垂不过几毫米的距离，嗓音里满是坏心思，“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现在就大喊捉贼，看你怎么办。”

你原本正愤愤地想要推开他，可手掌抵在他肩膀上时，却触碰到了一处温热潮湿的触感。你指尖猛地一颤，凑近看去，才发现他肩头处正渗出一抹鲜红，那是刚才他为了拽住你，用力过猛崩开了伤口。

你脑海中突然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些回忆。

上一次看路易这么狼狈，还是在六年前，你十二岁那年。

那是在大哥雷诺的成人礼上，你因为好奇心作祟，不小心弄坏了父亲书房里最心爱的古董花瓶，吓得在走廊角落里发抖。整个雷诺府邸的仆人都在搜寻“肇事者”，你当时几乎以为自己要被父亲关一辈子禁闭了。

同样是这个路易，当时还只是个个子不算高的小鬼，却像个小英雄一样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他一边没心没肺地损你“笨得无可救药”，一边却在严厉的侍女长面前大包大揽，理直气壮地谎称是他玩球时砸碎的。

那个下午，他因为替你受过而被关了禁闭，听家里人说他还挨了板子。你趁着夜色偷偷溜进蒙特斯潘府的禁闭室，看到的也是现在这副景象——他趴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却在见到你的一瞬间立刻收起表情，臭屁地炫耀他一点都不疼。

当然，要你这位娇纵的大小姐对死对头亲口道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但你又自诩是个比路易高尚、懂得知恩图报的人，于是你躲在被窝里，别扭地用蜡笔在一张废弃账单的背面写下了一句：“菲奥娜欠路易一个愿望，凭此券生效。”然后偷偷摸摸塞在一个你也不记得的角落，单方面宣布这笔恩情一笔勾销。

从回忆中回神，眼前的路易依然紧紧搂着你，那双碧蓝的眼睛里虽然带着烧起来的灼热，却在看到你盯着他肩膀发呆时，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心虚。

“喂，看什么呢？这点小伤，比起本侯爵在森林里搏斗的英姿，根本不值一提。”他察觉到了你的沉默，以为你还在生气，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想哄你又拉不下脸的别扭，“那张白狐皮……我特意让人挑了最软的一块腹皮做围脖里衬，免得你那娇贵的脖子被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