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那张被你写满罪状的纸,整个人松弛地靠向椅背,修长的双腿交叠,动作矜贵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有一缕黑发顺着他低头的动作垂在额前,衬得他那张淡漠的脸庞愈发白皙得近乎透明,像极了古希腊神话中那些诱人堕落却又高不可攀的冷峻神祇。
“既然我是恶魔,”他修长的手指搭在镜架上,缓缓摘下了那副遮挡锋芒的金丝眼镜。
失去了镜片的阻隔,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此刻如极地深处暗涌的幽冷深海,深邃、沉静,却又带着一种能洞穿一切伪装的审视。他直勾勾地锁住你的视线,眼底跳动着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压迫感:
“那我为什么要按常理出牌?这位小女孩送上门来的控诉状,我同样很喜欢,所以我也一并收下了。”
他盯着你,平常平直抿起的唇线此时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某种危险的邀约。
他当着你的面,将这篇新的诗稿也整整齐齐地叠好,收进了那个贴身的口袋里。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从容不迫地走到你身边,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撑在你身体两侧的扶手上,将你整个人圈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那股冷淡的雪松香气瞬间压了过来,侵略性十足。
“不过,恶魔觉得这篇诗的结尾不够完整。”他贴在你耳边,嗓音沙哑得有些磨人,“既然小女孩已经进了魔窟,恶魔如果不做点符合身份的事,岂不是辜负了你这么用心的创作?不如你教教我,接下来……恶魔该怎么惩罚这位不听话的小诗人?”
你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弄得脑子发懵,但你很快就反应过来,这男人居然在学你那套“流氓逻辑”!他怎么可以学你的套路!
“我看错你了!”
你猛地往后一靠,避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用一种看大骗子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西里尔原本正沉浸在那种恶魔的戏份里,指尖甚至都快碰到你的一缕金发了。听到这一句,他那挺拔的身躯瞬间僵住了。他那种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性子,最听不得这种逻辑断层的指责。他缓缓直起腰,脸庞上闪过一丝荒谬的茫然。
“你看错我了?”他重复着你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疑问,像是在质问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原本那一丝危险的暧昧瞬间被你这句指责给冲散了。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眼眸里满是挫败感,他发现自己在你面前,那些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威严简直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雷诺小姐,如果你是指我没能像你笔下那个‘大恶魔’一样把你扔进地牢,那我确实让你失望了。但我以为,刚才一直在这儿无理取闹的人,似乎并不是我?”他有些认命般地坐回原位,脸庞重新蒙上了一层孤傲的寒霜,语调生硬地开始逐客,“既然你看错我了,那正好。公爵府的大门就在那边,我想你的马车夫应该还没等得太久。”
他虽然嘴上说着冷酷的赶人话,可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你的脸。他在等,等一个能让他下台阶的理由,或者是等你再耍一次那种让他头疼的无赖行径。
然而,你却直接动作麻利地站起身,甚至连裙摆上的褶皱都懒得拍平,就开始在那张名贵的桌子上划拉自己的小包和蕾丝手套。那副干脆的架势,让整个书房原本紧绷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西里尔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错愕”的表情。
“你……”他开口,嗓音清冷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就这么走了?”
“当然。”你头也不回,一边把手套往手上套,一边大声嘟囔着,脚步快得像是后面真的有恶魔在追。
西里尔平时只有别人求着见他的份,哪见过这种说走就走,连个台阶都不给下的场面?他快步绕过书桌,在他那个一贯保持整洁的领口处,甚至因为动作过大而出现了一丝细小的褶皱。
“菲奥娜,站住。”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可在那层冷冰冰的皮壳下,却藏着一丝有些生硬的焦躁,“我并没有说要赶你走。但至少,你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偏见收回去。”
你已经走到了大门口,手都搭在厚重的铜质把手上了。
“……明天的诗,如果你还想写,可以换个词……”你潇洒地拉开门,耳边只留下一句消散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