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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全巴黎最痴情的女子。
你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怀里紧紧抱着那叠刚抄好的诗稿,心里被自己那股子锲而不舍,越挫越勇的精神感动得一塌糊涂。你甚至脑补出了一个画面:在那冰冷寂寥的公爵府深处,西里尔正捏着你的信,表面冷静如冰,内心实则早已被你这份赤诚的深情激荡起了层层涟漪。
“菲奥娜啊菲奥娜,你真是太伟大了。”你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有些自我陶醉地感叹着。你甚至觉得,西里尔那那种无聊严肃的人,就是因为有了你这样热情似火的存在,才在这枯燥死板的生活中多了一抹生动的色彩。
当你再次大摇大摆地走进公爵府时,连门口那个向来严肃如石雕的守卫都露出了某种“怎么又是你,但我居然习惯了”的复杂表情。
侧厅内,西里尔·维尔利正坐在一张高背的丝绒椅上。他那一头乌黑发亮的短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黑色礼服挺括得没有半分褶皱。他正低头翻阅着一份厚厚的文件,那张淡漠的脸上,每一寸线条都像是用最精确的尺子测量出来的。听到你那轻快得过分的脚步声,他连头都没抬,只是那双如深海般沉静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雷诺小姐,如果您今天是来推销您那不知从哪抄来的三流的情诗的话,我建议您先去对面的书院进修一下文学基础。”
他虽然说着赶人的话,可那清冷如碎玉的嗓音里却听不出多少厌恶,反而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严谨点评。他终于抬起眸子,那双深邃冷峻的眼睛隔着金丝镜片扫向你,在看到你那副“自我感动”得红扑扑的小脸时,指尖不自觉地压紧了手中的羽毛笔。
你压根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反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将那卷诗稿“砰”地一声拍在他那光洁如镜的书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轻晃了一下。
“什么叫三流!”你不满地撇嘴,“这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我熬更守夜、呕心沥血才写出来的。它们虽然辞藻不够华丽,但胜在感情真挚!难道您就没从这凌乱的笔触中,感受到我那颗快要跳出来送给您的真心吗?”
西里尔几乎一眼就看出你这又是开始胡说八道了。可看着你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以及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他只是放下笔,动作优雅地摘下眼镜,揉了揉那高挺的鼻梁,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磁的沙哑。
“真心没感受到,饼干味倒是挺浓的。”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材瞬间在你面前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他绕过桌子走到你面前,此时竟然没有嫌弃你身上那股子刚从外面带进来的尘土气,反而微微弯腰看向了你。
“那么,这位被自己感动了的淑女,您希望我怎么处理这份呕心沥血的真心?”
他顿了顿,眼神在你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有些莫名的危险。
“是把它拿去壁炉里烧掉,还是……”他温热却冷淡的呼吸扫过你的鼻尖,那种标志性的雪松香气瞬间将你整个人包裹,“还是让我亲口帮你纠正一下,这诗里最荒谬的那两句?”
“你就是不懂文学!”你不负责任地张口就来。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十四岁就能用拉丁文和宫廷学者辩论,逻辑缜密到能从最晦涩的法典里找出漏洞的维尔利公爵。他那双深邃的瞳孔微微张大,随即又缓缓眯起。他并没有动怒,只是原本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此刻正被一种极度的荒谬感所取代。他用纤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那张诗稿,动作却依然保持着贵族特有的得体。
“我不懂文学?”西里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迈开笔直的长腿,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步调步步逼近,直到把你堵在书架边缘。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你的额头。“‘我要像藤蔓一样缠住你,让你这朵高岭之花在我的热情里窒息’。菲奥娜,你确定这是深情,而不是某种……由于大脑过度兴奋导致的胡言乱语?”
他突然伸出手,撑在你身后的书架上,挺拔的身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牢笼。他垂下眸子,嗓音变得有些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要把你这股无赖劲彻底压制下去的傲气。
“既然你觉得我不懂,那不如你现在就站在这里,看着我的眼睛,亲口把这首‘动人’的诗读完。如果你的声音没发抖,我就承认那是文学。如果你读不下去……”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那张俊朗的面孔离你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视线死死锁住你。他显然是在等着看你这种厚脸皮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你清了清嗓子,不仅没有被这种压迫感吓退,反而挺起胸膛,双手像捧着什么圣经一般虔诚地举起诗稿。你故意用一种极其夸张,类似歌剧咏叹调风格的腔调,饱含深情地开口:“噢——西里尔!我那冷得像冰块、美得像画卷的公爵大人!你的双眸宛如两颗坠入凡尘的寒星,无情地刺透我这颗如布丁般柔软,只为你跳动的心……”
在这二十多年冷淡且克制的人生里,西里尔从未经历过如此公开处刑的时刻。在你沉浸在深情朗诵的时候,他的肩膀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他那张原本维持着社交礼仪的面具彻底崩塌,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因为这种极度的荒谬感,他那向来聪慧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你完全没打算放过他,反而往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撞进他怀里,继续用那种让人脚趾抓地的语气朗读:“我要像藤蔓一样缠住你,让你这朵高岭之花……”
西里尔终于忍无可忍了。他猛地伸出手,却不是为了推开你,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求饶的羞恼,一把捂住了你的嘴。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淡淡的墨水香。他那张向来没什么情绪的脸庞,此时因为羞赧和气愤而染上了一层极其明显的薄红,连呼吸都变得不再平稳。
“够了……闭嘴,菲奥娜。”他的嗓音低沉得有些破碎,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挫败感。“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窒息,那么恭喜你,你确实做到了。我现在觉得自己每一根神经都在因为你这些文学作品而痛苦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