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司隶属协会。
最新终审文件公示,地球新纪元十年四月十一日,试验部部长Drawn因失职致使阈城9号街F区一商业大楼损毁,造成上千人数伤亡,影响巨大,造成严重社会问题,且在拘留期间表现恶劣……
——故判处Drawn死刑缓刑。
Stage陷在沙发里,眼睛死死钉在判决书最后四个字上。
它想过去找承叔叔,但最后放弃了,如果他能做什么,一审二审时就有可能力挽狂澜,而不是到了终审仍旧维持原判。
更何况,作为与人类交涉最深的迭代体,在文|化部文娱司沉浮多年,它已经不可避免地天性里不能再相信任何一个人类。
明面上不说,但暗地里谁都知道,Drawn一走,试验部群龙无首。
职位仅次于Drawn,且比Drawn圆滑得多的承影要想坐上部长之位,轻而易举,顺理成章,理所应当。
它没有理由不对承影怀有戒心。
因为在它眼里,人类无一例外都是私欲腐烂的生物,这样的定论就算极端,它也无所谓。
身为没有人权的迭代体,对人类的信任,宁可错杀一千,不可错过一个。
毕竟,人类只要一个马蹄钉,就能让整个迭代体永世不得翻身。
至于为什么它非要救同为人类的Drawn不可。
也不过是因为她是它的妈妈,无论她怎么隐藏,它都能看见她眼里生发不息的愧疚与爱意,其中除了对它,还有对Creusa的那份。
即使它同样并不能信任妈妈,但除了她,它怕是在这世间找不到和它有一样的隐痛的存在。
更何况,她不仅是自己,不仅是弟弟Universe,也是整个迭代体的庇护所。
可山穷水尽,无路可投。
眼里是死神偏爱的冷海。
彼时,通讯器响起,陌生号码。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知道它的通讯方式,而且号码IP就在阈城西区,经纬度类似协会总部大楼附近的高级住宅区。
纵使明知那是何等肮脏之地,它还是在短暂的犹豫后,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对方用按捺不住的得意抛出橄榄枝:“小漂亮还记得我吗?”
即使朴宜竣万人之上,也总在一人之下。
——朴信民。
法司的红色案件极大程度上都由协会会长授意,无论是地网的头目,还是医司的司长,抑或是集团的总监,他附有的头衔与权力再多,只要坐不到父亲的地位,他做出的努力都要倒进垃圾桶。
“少爷。”管家走过来,递上一块冰贴。
“谢谢。”朴宜竣接过,敷在自己被父亲扇红的脸上。
“您这步走急了。”管家拍了拍他的肩。
一个极其亲昵的动作。
但朴宜竣没有反感:“Drawn后天就要执刑。”
“所以你更要按得住气,”管家教导道,“违反规则之前,最要表现得像个服从者。”
一声不吭,然后一举成功。
“嗯……”仰靠在椅背上,无休止的疲惫再次攀上呼吸器官。
他又要开始憋气,用紧绷的那根弦拉住将倾未倾的心理防线。
今早的试探换了个巴掌,那么今晚跑地网帮父亲把他的心事办了,明天父子仍旧和和睦睦。
没人会在明面上,和能给自己提供利益的人长久闹翻脸。
无论如何,此刻他在父亲眼里,还是一只可以利用的忠犬。
道别管家,司机已经按时在车边等候,为他打开车门。
“去中心广场。”
“好的理事。”话只说了半句,司机也明白,朴宜竣所指是中心广场鲜有人知的地下黑市。
车子驶离府邸。
不多时,不得片刻歇息,一通电话打到他的通讯器上。
“林薄?”朴宜竣接下电话。
“你把Stage当什么?”怒气透过电流声传来。
“什么?”他一头雾水。
“你在装无知吗——为了和韩家的痞子交好把Stage交出去?”
他的身体蓦然一抖:“你说什么?!”
“……在Agony会所,”林薄的愤怒化作一滩懊恼的苦水,报上地址,“一个小时前Stage给我打电话,我没接上,回拨无人接听——我在去的路上,但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好在他今天轮休半天。
回音是急促的脚步声。
通讯器被砸得粉碎,在挣扎过程中,Stage不知小腹上挨了几脚,只觉得抽搐地疼——可最疼的,还是生来附带的反应剂带来的撕裂感。
几个人将脱力的它架起来,韩阀略带笑意地蹲在它面前,拨起它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欣赏着:“啊啊真好看呢,怪不得朴二少舍不得拿出来分享。”
韩阀的触摸让它倍感恶心,它将头猛地一拗,嫌弃地躲开。
“啧,”对方不满地扇了它一巴掌,红掌印不久便浮现出来,“你对朴宜竣也这么高傲吗?”他示意手下按住它的头,“还是说,因为那家伙是朴会长的儿子你就区别对待?”反抗里带着愤怒的眼神真让人兴奋呢。他撬开它的双唇,手指在它的舌齿间挑|弄,“你那个强势得不得了的妈妈还在监狱里关着呢,虽然我的地位比朴大理事差了点儿,但说不定真有可能给你妈妈减罪量刑呢。”
看着它有点动容但仍旧恶狠狠的表情,他别提有多躁动。
——朴宜竣,一个私生子而已,却比他这个婚生子地位都高,真是不爽。
可那又如何呢?自己还是有玩弄他的爱宠的资格,再怎么说韩氏的投票权都不一般,朴宜竣既然有当会长的野心,就不敢和自己这个韩氏继承人闹翻脸。
Stage发狠想咬断他的手指,可反应剂比这个想法兑现得更快。
它阵阵痉挛的□□给韩阀的性|□□上浇油。
他解开皮腰带,抬起它的下巴往它嘴里塞:“要做得比对朴宜竣好哦,那个家伙想当协会会长可不会救试验部的人。”
“……呜……呜呜……呜……”一滴滴泪水滑落,挣脱不开的Stage不是第一次这么撕心裂肺地哭。
它的心脏好痛,痛到分不清是反应剂带来的,还是它的命运带来的。
它,它的哥哥,它的弟弟,以及所有所有和它一样的迭代体,它们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人类绞尽脑汁利用它们,让它们强大,又对他们的强大口诛笔伐;让它们貌美,又骂它们天生谄媚,用只有□□的眼神估摸它们的价值……
将礼物包得如此精巧,只为拆礼物时的快感。
毒品一样的粉紫暗色光,施暴者欢愉的喘息声,窒息的令人作呕的痛感……所以什么时候才能被赐予失去生命的资格?
会员室的门被撞开,时间如同静止。
眼前的情景是一个个回旋镖,镖镖刺进不速之客的皮肉,渗出足够他后悔一辈子的冷血。
“呦朴二少怎么来了?是想参与吗……”
话音未落,重拳便雨点般落在韩阀脸上。
威胁的话、挑衅的心气,都随着松动的牙齿脱落,只剩下肿裂的眼眶里惶恐的求生欲。
一旁的手下忙放开Stage,想去拉却又不敢真拉,朴良久和自家少爷,不论谁出事了他们都脱不了责。
“求你,求你劝劝朴少爷。”手下换脸道。
强势与弱势在权力间的转换,像是命运随手写的一篇讽刺诗。
惹得它一声苦笑:“够了。”
他的震怒一时屏蔽开它的声音。
昏过去的韩阀像一具死尸。
“我说够了!”它嘶吼一声,余下的泪水随着声带一同震动出来,“真是……糟糕透了……”
蜷缩如被放大镜敌视的蝼蚁。
彼时,林薄也赶到现场。
他眼神示意心腹收拾一下,望着朴宜竣发怔的背影,说:“我来处理,你先带Stage回去。”
他缓缓站起身,些许恍惚,下意识用黑色羊皮大衣用力地擦去手上的脏血后,去拉它的手。
可它躲开了。
“林薄,拜托,别告诉妈妈,也别哥哥和弟弟……别告诉任何人……”
“放心。”他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它肩上。
落了空的朴宜竣握紧拳头,跟在它身后,暂作镇定和林薄擦身而过: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