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广场经过一整夜的施工,被数十米高的栏杆围出一块完整的空间,发射设备也都从地下搬了上来。银灰色的金属板为外表的巡宇舰机身喷有镭射色的文字符号——“银龙5号”,命名者笔名柏拉图,钟爱数字5。
围栏开出小小的入口,安保司人员守在门边排查身份,上舰的人排成长长的队伍,像雨天寻求家园的蚂蚁。
Drawn站在巡宇舰登机楼梯旁。围栏外,是挤哄哄来追骂她或是来看热闹的人。她相比于银龙5号,微小得像一只蜉蝣。
而银龙5号在太空中,甚至不如沧海一粟。
“所以人类才渺小啊,对于宇宙来说,屁都不是。”李老头站得远远儿的,要看那条“银龙”多漂亮,站得越远越明了。
“得了吧,你这是滑坡谬误。”赵老头调侃道。人小于巡宇舰,巡宇舰小于宇宙,所以人屁都不是?“这小妮子,真不是一般人。”他推了推老花镜,根本看不清当初声名鹊起的天才少女、同时也是现在声名狼藉的反人类分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真不会找重点,”李老头吐槽道,“重点不应该放在谈判能不能成功、人类能不能获救上吗?”
“那也不只我一个啊,”赵老头说,“骂她的人多了去了。再说,就算人类获救了,我都癌症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下个月呢,干我屁事儿,再说,又干你屁事儿啊。”说着没好气地回病房了。
李老头叹了口气,嗓音又沉又哑,甚至有点儿发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银灰皮的大家伙:“真漂亮……”
他又怎么知道,病人腕带和人类文明谁会先断?
一个人被安保司守门人拦了下来:“抱歉,身份信息不符合。”
“我是来送行的。”承影说。
“抱歉。”
没办法,他只好给Drawn打电话,但通讯器信号还没通,她就已经走了过来——这还是他到试验部以来,第一次见她散发。
原先围在门栏外单盯着她的人看她过来了一哄而上,安保司紧急派出一支队伍形成人墙护住承影,以防他被挤成肉泥。
周围沸反盈天。“不用进来,”她隔着围栏说,“我简单说两句,能听见?”
他点点头。
“一直守在一百一十四层主控台,接受我的信号,要么直到我回来,要么直到贪嗜者开战前一天。”天空诡异的黑色斑块不断扩大,几乎要占据人类半边天,由于它们杀人放火臭名昭著,不久前文\化部通过地外文明侵略者命名提案,称其为贪嗜者。
“如果银龙5号没回来,你带着最多五千人,先躲在指挥中心旧址,里面有储备资源。把电梯闸摧毁就能封死入口。”她继续说,“伸手。”
一个不足指甲盖大的真空小盒被放到承影手心:“这是?”
“我的虹膜。”她淡定地说。
短短四个字落在他耳边,如同剜在他心上,惹得他的手微微颤抖。此时,他抬起眼仔细看,才注意到Drawn被头发遮掩的眼球异样。她的左眼暗淡无光,变成一个被白色包围的黑色深坑。
“也是通往天台的钥匙,”她压住他的手,让他拿好了,“先确保五千人已经安全,再把Creusa接回来。天台有一个冷藏仓,里面是未孵化的迭代体卵,灌上Creusa的鲜血以后会自动孵化,完成后直接回到指挥中心,封死地下入口。按照计划,预估一百年后贪嗜者将被完全歼灭,那时人类再重返地上。”
“那Creusa……”也留在地上作战?
“你必须保证人类延续。”
所以不是人类的,都会没资格进入指挥中心旧址,包括但不限于Creusa。
真空金属核握在手心,又冰冷又硌手。
“所以你不能死,”七百人即将登舰完毕,Drawn转身准备离开,“计划要万无一失地施行。”
不等承影回应,她便快步走回银龙5号身边,将流言蜚语都抛在身后,作别西天的云彩。好像她此行一去无一挂念,包括Creusa,包括他。
承影也只能快步走,在安保司的护送下,在拥挤的人流间挤出两条腿的缝隙,奔向试验部一百一十层。
等某个时刻,主控台苏醒,打一个哈欠,把不算欢喜的喜讯打出来;等银龙5号的一双骨翼扇动,扇灭半边天的威胁。
银龙5号一声咆哮,奔涌的声浪压抑了人群的喧嚣,在众人震撼的视线里,逃逸地球。
如果玉能碎得断骨连筋,那瓦能不能全得完美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