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许翊觉得她像是在撒过去不被重视的火。可她并不索求赔偿,对于发生的一切她只想逃离。
每一次她都希望李未祛能发现她还在后面,她无助地吊在山崖上,她蹲在树上不知所措。
她受够了那种自己等在原地,悲悲切切地等他回头看自己的感觉。她选择向前跑,越过李未祛一个人向前冲。
她害怕孤独,害怕一个人。蔺都的梦幻灭之后,抵触至极的西陵山可以成为落脚点,阴晴不定的李未祛缩在也能成为归宿。转来转去全是求不得。
真假逆换,对错颠倒的世界观逐渐形成的时候,她的精神和躯体不停打架。
感知与外界反馈极度不符,不停地否定自己、否定痛觉,又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没错,这有问题,是他们有问题”。
有能力对抗的时候又不停地重新建立对自己感知。
堪堪要从原先骨血上,吞噬污血烂肉,再长出全新的躯壳。
她把所有遇到的问题简单粗暴地丢开解决。逃避、不予理会好像就能抹掉不堪的过去,一起销毁懦弱的自己。她心里的那个“完人”宁可连过去的美好一起抛弃,也不愿意痛与快乐并存。
看到李未祛就像看到幼时懦弱无力的自己。她厌恶过去的自己,迫不及待与过去割席。
她一面恨自己,恨不得将过去全部磨平。一面又觉得就连自己也在欺负自己,欺负那个幼时手无寸铁、稚嫩的自己。
想来他也无辜。那个时候,她只是想要一个支撑而已,或许是谁都行。
可是他牵着自己走进剑宗,是他在崖边不要命地把自己拉上来,在月下背自己回去。她只是想要他们再亲近一点,再亲近一点。
他们相行渐远,直至最后形同陌路,也没用多久。赵许翊谈不上有多惋惜,她只是愈发想逃跑。
她发现她只是想被看见,看见她过去的伤痛,看见她的缄默,看见她被外界评价之下的真实。
还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还以为自己足以支撑自己的世界。
但李未祛问的时候,她还是事无巨细地说了。
她想她并不需要认同,怜爱、批判同样也不需要。她只是想被看见。
“李未祛,一切早就过去了。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们别再纠缠了。”
“补偿、忏悔你怎么理解都可以,我切切实实对不住你,你总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一二,消消孽障心魔。”
他依旧笑着,但赵许翊总觉得他还不如不笑。
“你不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
“那是漠视,不是补偿。我再也不会漠视你了。”
这话莫名说道她心坎上,但赵许翊只觉得害怕。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如何瞒得住他。
李未祛见她稍有缄默,便步步紧逼。
“我看到你的伤痛,不理会,我看到你需要帮助,却走开,这是什么样的道理?没这样的道理的。”
真挚的可怜劲儿,叫人难以抵挡。怎么没发现,他竟这般擅长伏低做小。
“我现在知道我有很多事情做的不对,性格也算不得好,对你也是若即若离。我以及慢慢知道了,我会改的,我都会改的。便叫我留在你身边吧。”
他连忙又补了一句,“起码叫我见你平安无事。”
赵许翊偏过头去,“没必要为我改什么。”
“不是为你”,他笑得粲然,“是我察觉我还需修身修心。”
这李未祛转了性,莫不是就看准了她吃软不吃硬?
好马不吃回头草。
“师兄。”
李未祛讶异地抬头,从赵许翊嘴里再听到这两个字,简直像登天一样难。
“哎!师、师妹,怎么了?”他问的小心翼翼。
“师兄,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和其他人一样而已。”
没有情绪发泄,没有针锋相对,赵许翊头一次正视他俩之间的事情。她幼时想要找个依靠,黏着李未祛就像是求生的本能一样。
有那么一个人是特殊的,训斥也好教导也好,甚至是冷言冷语,她都无所谓。因为那代表着被人在意。
渐行渐远,形单影只的赵许翊才发现孤独并不会吃人。
这样划清界限的话叫李未祛心都冷了。
“不。是我错了,是我不好……”
赵许翊打断他,“不是,纵然你偏颇,但先前为我做的那些就当我们两清了。这和我在街上买糖是一个道理,今天卖完了,我不该怨恨的,我该明日再来,或者去别家买。我也偏执,所以,师兄,我们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