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打下手。”孙慧芳盈着笑,自黎川阳出门那天起就悬着的心落到肚子里,安稳了。
两人张罗着忙活,章小池打水提进灶房,免得里里外外跑。
他提的比平时费力些,孙慧芳留意到,不由问:“池哥儿,你右边胳膊咋了,怎么瞧着不太能受力?”
黎大哥已经给他出气,章小池不想让干娘担心,抿了抿唇道:“睡觉抻着了,有些酸软,干娘我没事儿。”
孙慧芳点点头,果然没再深究,低头择菜。
烟囱里炊烟袅袅升起,灶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黎川阳将张志平扭送至府衙,陈述前因后果,折返归家。进入溪水巷,便见自家烟囱有炊烟升起,他步子微顿,复加快了步子。
自来到庆州城谋生,独身一人,归家只有冷锅冷灶,眼下却有人在家中等候。
黎川阳推开院门,不由一怔,院里熟悉的荒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开垦出来的菜地,收拾得规整,菜苗嫩绿。墙角种着五株栀子花,绿油油的枝芽上白色花朵点缀,散着淡淡的幽香。
屋檐下摆着两张竹椅,凳子上摆着水壶和两个陶碗,旁边放着蒲扇。
墙角是一个背篓,能看见里面的香囊,挨着的地方靠墙立着竹竿,是池哥儿打人打劈叉的竹竿。
院子焕然一新,满是生活气息,宛如回到赖沟村的家中。
章小池端菜出来,准备去堂屋,却见门口立着人,他眼睛一亮,扭头喊人,“干娘,黎大哥回来了!”
黎川阳看过去,池哥儿笑呵呵的,全然看不出方才遭遇的事,他说摔地上磕着了,不知是不是忍着疼。
孙慧芳拄着拐,从灶房里蹦跶出来,瞧见全乎的黎川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是又晒黑了些,还瘦了,押镖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她笑着招呼,“饭好了,快进屋吃饭。”
“好。”
冷冰冰的家里有人气、有热饭,黎川阳一路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奔波一路,满身的尘土,黎川阳打水洗了把脸,大步走进堂屋。
章小池摆好碗筷,“黎大哥,快来。”
黎川阳颔首落座,饭菜丰盛,辣炒回锅肉,泡椒猪肝,炒蚕豆和炒藤藤菜,两荤两素,冒着刚出锅的热气。
孙慧芳给他夹菜,“你多吃些。”
黎川阳点头,吃掉肉片,扒两口饭,就听他娘问:“池哥儿厨艺好,做啥都好吃,好吃吧?”
“好吃。”
章小池不甚好意思,“今儿饭菜做得匆忙,简单做了几个菜,明儿再做好吃的。”
黎川阳认真道:“已经很好很丰盛,不要再忙活了,吃家常菜就好。”
“就是,吃这么好还简单啊?”孙慧芳睨他一眼,同黎川阳说起他押镖离家后的事,说他不讲究,池哥儿收拾家里多费劲,又说池哥儿有孝心,给她定做拐杖,变着法给她炖汤补身体,还说巷子里左邻右舍好相处,池哥儿做小生意卖香囊,生意可好了……
在她嘴里,没有半点的不顺心,事实也是如此。
黎川阳抬眼看向章小池,“怎么想着卖香囊了?”
离家不过二十天,池哥儿变化不可谓不大,没了之前惊弓之鸟似的紧绷和瑟缩,神情舒展且平和。
“家里收拾完,闲来无事,加之香囊压价周婶她们愁卖不出去,我就寻思着试试,还没卖几天呢。”章小池笑了笑,眼睛弯弯。
更爱笑了,脸上长了肉,不似之前干瘦,笑着更好看。
他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黎川阳看了眼他娘,气色好血气足,他把娘照顾的更好。
“在哪儿卖?”
“三里街菜市外边。”
“嗯,生意如何?”
……
问答声声,笑语不断。
穿堂风吹过堂屋,带来丝丝凉意,太阳偏移,日光照入檐下。
桌上饭菜一扫而空,章小池起身收拾碗筷,黎川阳不让,“我去。”
看样子张志平的事儿池哥儿应该没给娘说,他被撞摔了一跤,回家做饭给他接风洗尘,哪能还要他去收拾忙活。
章小池道:“不用,我来就行,你一路奔波累着了,去休息吧。”
“没事。”黎川阳端着碗出门。
孙慧芳笑着道:“让他去吧。”
章小池只得听话,出门往灶房看了眼,转身去整理背篓里的香囊,好些个上面粘了灰,他一个个拍干净,有些脏污拍不掉,他就将药材倒出,放旁边准备待会收拾好拿去打水洗干净。
孙慧芳拄着拐杖出来,“这些咋脏了?”
章小池仰头道:“……不仔细掉地上了。”
孙慧芳拖竹椅坐到旁边,和他一起收拾。
不一会儿,香囊全整理出来。
孙慧芳有午歇的习惯,今儿已经迟了,忍不住连打几个哈切,撑不住回屋了。
章小池蹲在水井边清洗香囊,铺开在竹匾中晒干。
黎川阳收拾停当,从灶房走出,看见院里忙活的身影,他进屋,不一会儿出来,手里拿了个瓷瓶,递给池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