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些喝,别喝急了,”孙慧芳忙道,“再渴也不能喝那么急。”
章小池笑笑,凑到孙慧芳身边,“干娘,你猜我今天卖了多少个香囊?”
孙慧芳瞧着章小池,认真思索,“瞧你开心的,起码卖了一半吧,我猜一百六十个。”
“少了,”章小池嘴角上扬,“约摸有两百个!”
“那么多?!”孙慧芳惊讶,看不出来这小小的生意有大搞头。
“是呀,具体数目等会儿清点才知道,不过我估摸着是有这个数。”章小池笑眯眯道,想让自己矜持一点,可嘴角就是不听话,要往脸蛋上跑。
孙慧芳开心得紧,“今儿咋卖那么多?”
章小池把买的猪肝洗干净,一边切一边道:“昨儿个许多婶子阿叔们买香囊,觉着捡着了便宜,回去说道说道,今儿许多人是特意寻来的,明天人应该会少些……”
两人说着话,手里的活计不停,爆炒猪肝出锅,又炒了碟藤藤菜,将昨儿剩下的菜热好,开饭了。
堂屋前门后窗都开着,穿堂风凉爽,母子两人在堂屋吃饭。
章小池说着卖香囊的事儿,说并蒂莲香囊,说两小娘子,孙慧芳听着,不时回应,不让一句话掉地上。
用完饭,章小池利索收拾洗碗,没吃完的猪肝打井水隔碗冰着,便迫不及待要清点香囊数钱了。
章小池清点香囊,孙慧芳数铜板。
昨天装完香囊,章小池清点过,栀子花香囊和空香囊各六十个,剩下的全部装驱虫药做药香囊,是二百一十二个。
现在稍微数一数余下的香囊,便知卖出多少。
空香囊卖出三十三个,药香囊卖出一百五十八个,栀子花香囊卖出十九个,拢共卖出二百一十个。
算下来卖了一千四百二十三文。
孙慧芳数出两串铜板,章小池坐板凳上一起数,不多时便数好了,两百文一串的钱串子穿了七串,二十三个零散的铜板,数量合得上。
不算药材成本,卖出的香囊一共赚了七百九十三文。
等明天剩下的一百二十二个香囊卖了,再算上全部成本,至少能赚一两呢!章小池想想便开心。
孙慧芳惊叹,这钱来得可真快,庆州城不愧是大州城,舍得花钱的人多,若是换做老家河湾镇,生意哪里做得走。
不过钱再好挣,也得有脑子有行动才成,得亏池哥儿脑子转得快,有胆色迈出第一步,张慧芳望着掉钱眼里笑眯眯似餍足的猫儿似的章小池,喜爱得紧。
这么好的小哥儿,现在是她家的,是她的小哥儿,她怎么这么好的运气。
章富贵和李春花不珍惜,叫他们后悔去吧。
章小池将钱串子装入小木箱,“剩下的香囊明天应是不够了,我再去收些。”
“生意好,不愁卖不出去,你多收些,我在家闲来无事,装药香囊还能打发时间。”孙慧芳道,十分支持章小池的小生意。
“好,辛苦干娘啦,”章小池上前卖乖,“我给您捏肩捶腿。”
孙慧芳点点他额头,“忙你的去吧。”
章小池笑嘻嘻抱着木箱回屋,将之藏好了再出门。
既要多收些,不防找周婶问问,章小池敲响隔壁院门,说明来意。
“真的假的,他全都收?”
“真的真的,你快去他家吧,人在家等着呢,我还要跑下一家,不和你说了。”周妙秋话音未落,人已经没影了。
“快走,咱去排前面位置,万一人家看太多了后面不收咋办,又得等。”
“走走走!”
几个夫郎、婶子挎着篮子,疾步往章小池家去,生怕去晚了。
溪水巷不大也不小,住有三十五户人家,除去昨天收香囊的三户,竟还有十二户人家在绣香囊卖,占溪水巷将近一半的人家。
章小池清点数量,孙慧芳记录结钱,忙碌却井然有序。
钱拿到手的妇人和夫郎,个个脸笑得跟花儿似的,他们在院子里闲聊,不急着离开。
“怎么没瞧见梨花,她不卖香囊吗?”
“她不在,吃完午饭就出门了,我还碰到她的,问她去哪儿,她说回娘家。”
“说她做什么,昨儿闹的事你们忘了?”
“对对对,咱们别说她了,万一她和池哥儿发生龃龉,惹得人不痛快,还牵连着我们。”
“就是就是,快别说了。”
……
前后约摸小半个时辰,香囊收完了,钱货两清,章小池看干娘记下的数量,有一千一百一十四个,花费三两三钱又四十二文。
有妇人问:“池哥儿,你以后还收不?”
章小池看向她,“收的,还是三文一个,这次收的香囊多,一时半会儿卖不完,不急着要,你们慢慢绣就成。”
“成。”
“池哥儿,咱们溪水巷有你,是咱们的福气,不然布庄这价压的,让我们怎么活,还好有你在。”
孙慧芳眉头收紧,不待她开口,就听周妙秋笑骂,“彩霞,少给池哥儿戴高帽,生意上的事儿谁说得准?咱们都盼着生意红火,可这天有不测风云,可不能都指着池哥儿。”
彩霞直摆手,“知道了,我这不是想说几句好话,哄人高兴嘛!”
周妙秋道:“咱们两一个性子,我知道你没这意思,就怕有人真这么想,一副身家往池哥儿身上压,人哪担得起。”
袁雁云视线扫过众人,盈着笑圆场,“都是敞亮人,哪会搞这个名堂?妙秋是个直性子,说话不过脑,你们别往心里去。”
“……”
孙慧芳暗暗感叹,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妙啊!给池哥儿护得严严实实。
昨儿个池哥儿卖她们好,先收她两的香囊,没做白工。
周妙秋浑然不觉自己戳中了多少人的肺管子,转身笑看章小池,“池哥儿,你做那么多香囊,栀子花不够用吧,我那有多的,去我那儿摘就成。”
彩霞道:“我那也有,去我那摘也成。”
章小池点头,“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章小池先去彩霞家摘栀子花,院里的人也散了去。
从彩霞家出来,章小池看向巷子尾,想了想走过去,敲响末尾那户的院门。
“谁啊?”吴夫郎的声音传来。
“是我,池哥儿。”
门扉打开,吴夫郎请他进门,“什么事儿呀,我这香囊昨儿卖你了,现在可没攒起来。”
章小池开门见山道:“吴哥么,你绣的并蒂莲样式的香囊好卖,早早就卖空了,我今儿来是想让你多绣些,我都收。”
吴夫郎迟疑,“绣并蒂莲要换线,比寻常的难些,我偶尔绣几个还好,可要全绣这个,太花时间了,三文钱一个做不下来。”
章小池问:“那四文一个可好?”
吴夫郎心里默算,寻常的他一天能绣三个,并蒂莲只能绣两个,九文钱和八文钱,自是要选前者,“我再想想。”
他不答应,章小池一时也没了章程,只得作罢,寻思着回去问问干娘该如何做。
次日,章小池依然早早出摊,香囊挂上竹架,清晨微风吹拂,香囊悠悠晃动。
一切收拾妥当,只待生意上门,怎料周妙秋一语成谶,‘不测风云’今儿抵达。
章小池的香囊摊,迟迟没能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