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够了,”周妙秋知道大家的心思,好言安慰,“池哥儿摆摊卖香囊,肯定不止要这三百个,下次再收,就是收你们的了,大家轮着来。”
“你们的卖出去了,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那么多捏在手里,大家轮着来,不知得轮到猴年马月去……”
抱怨声尤其大,袁雁云蹙了蹙眉,直接打断她,“张梨花,你就不能盼着点池哥儿生意好?盼着他三天两头收香囊?”
没给人说话的机会,她接着道:“池哥儿先找我俩,我知道你们心里不舒坦,我俩这也是占了和他家住得近、走动更频繁的便宜,若是离得远了,他不定还找咱俩,肯定你们谁住得近找谁。”
“说句心里话,咱们都清楚,布庄压棉布绣花香囊价格这事儿没有回转的余地。池哥儿要摆摊卖香囊,这才叫咱们有了些许盼头,有些人非但不记池哥儿的好,还怨人家没把香囊全收了,哪里有这个脸?那不是把人当冤大头吗?”袁雁云目光扫过张梨花,“换在场各位,谁愿意当这冤大头?反正我是不愿的。”
“我也不愿意。”
“我也是。”
“哎呀,我一时想差了,还好你点醒了我,池哥儿心善,咱们可不能欺负他,”年轻的夫郎一拍脑门,不甚好意思,“我现在就盼着池哥儿生意红红火火,两天收三百个,三天收五百个,把咱们手里的都收了还不够,还得两眼一睁就拿起绣花针赶工。”
“你想得美哟。”
“你不想啊?”
“我想,累点就累点,赚钱的事谁不想?”
围拢过来的妇人夫郎喜笑颜开,唯独张梨花还沉着脸,她瞪一眼袁雁云,扭身就走。
周妙秋看过去,啧了一声,“她这人咋回事?”
袁雁云收回视线,“别管她。”
院子内,孙慧芳拄着拐杖,从门后蹦跶离开。
外面动静大,孙慧芳一早就听见了,悄悄挪到门口,寻思着若是牵扯上池哥儿,她便开门掰扯几句。不曾想袁雁云这么会说话,三言两语便将先吃螃蟹的‘我俩’并入‘咱们’,再将矛头指向张梨花,把事儿平了,还叫众人都要记池哥儿的好。
她平时瞧着,袁雁云是惯会长袖善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精明人,没想到紧要关头却是直脾气,怪不得和性子直愣的周妙秋走得最近。
她在溪水巷说话管用,不少妇人、夫郞拿不准的事儿都会问问她,如今有她给池哥儿说话,孙慧芳是放心的。
反倒是张梨花,平日里瞧着憨厚老实,不料还藏了这么一副面孔,孙慧芳不由想到章富贵,这两人是一样的。
蹦跶进灶房,池哥儿忙活得热火朝天,瞧着是没听见院外的闹腾,孙慧芳没多说,只是提醒道:“池哥儿,张梨花脾性不好,和章富贵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你对她多留个心眼。”
像章富贵?章小池郑重点头,他一定严加防范。
红烧肉出锅,色泽红润泛着油光,玉米炖排骨盛出,汤色清亮,散发着玉米的甜糯清香,再加一盘炒蚕豆,午饭齐活。
孙慧芳直夸,“池哥儿厨艺好,色香味俱全,做得比外面食肆的好吃多了。”
“干娘,你快吃。”章小池耳朵发热,催促一声埋头吃饭。
自己赚钱买的,章小池吃得津津有味,就连饭桌上的常客——炒蚕豆,似乎都变得更香。
舀一勺红烧肉的汤汁淋在饭上拌匀,米饭染上酱色,透着油香,章小池多吃了一碗饭,吃得肚子溜圆,把自己吃撑了。
用过饭,缓过肚子的撑劲儿,章小池去巷子尾木匠家,找吴夫郞收香囊。他手里有八十个,章小池全要了。
加上周婶和袁婶的,拢共是三百三十二个香囊,花了九百九十六文。
章小池琢磨着,很快回到家,干娘没午歇,在堂屋摆开香囊和三味驱虫的药材,在装药香囊。
“干娘,你这不方便,咋不等我回来弄?”章小池快步走进堂屋。
孙慧芳道:“没事儿,我这都一个月了,好多了,这点事还是能做的。”
章小池瞧她不像是逞能,放下心来,坐下一起装香囊。
空香囊变少,一个个肚子滚圆的香囊摞在一处,洒落其上的明亮阳光渐渐变得昏黄。
日落西山,织就漫天霞光。
归巢的燕掠过空中,十余个高大的汉子策马而过,卷起尘土飞扬。
“驾——!”
黎川阳手握缰绳,纵马奔腾。
押送的货物安全送达,仔细一算,已是离家半月。休整一日,便轻装简行,打马归家。
路上走了两天,归家的路已过半。
不知娘的腿伤好些了吗?和池哥儿可还住得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