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争论先前的事没有意义,”章富贵开口就想翻篇,“黎川阳,你是怎么想的?”
黎川阳看向他,瞧着是憨厚老实的面相,内里却是个精于算计的,他问:“你想要什么交代?”
章富贵道:“池哥儿干活勤快,家里家外一手抓,虽然有时候会犯倔,但是个性子好的,是好孩子,不然大发也不会肯花十两银子娶他进门。池哥儿因你失了清白,你得负责,别的我不多要,你出十两聘礼,我把池哥儿许给你,你娶他。”
黎川阳道:“我若不答应呢?”
“那我得找官老爷明辨是非。”章富贵皮笑肉不笑,怕黎川阳不清楚告官的可怕,他解释道,“隔壁村前些日子有个无赖调戏良家女子,女子家也是硬气,告到衙门去了。官老爷包青天在世,罚那无赖杖二十。光天化日之下脱掉裤子挨板子,丢死人,屁股都给打烂了,家里给他用药没起效,如今出气多进气少,离死不远了。”
“你母亲可就你一个儿子,你琢磨清楚,别闹到公堂才后悔!”
章小池气得发抖,对他们的恶劣和不要脸,有了更深的认知,他狼狈下马,踉跄几步站稳,“你去,你去告官,官老爷既是包青天在世,肯定能看出你的歹毒心肠!你硬要诬告黎川阳,我就说是我勾引他,我硬缠着他,他偏不从!你看他有钱,倒打一耙要讹钱!”
章富贵沉下脸,“你是小哥儿,你要脸不要?”
“没你们不要脸!”章小池又气又悔,黎川阳分明是好心救他,自己却害他被拖入眼下的境地,他转向黎川阳,“谢谢你救我,是我连累了你,你走吧,就当我爹的话是放屁。”
黎川阳看着他,能看出章小池的绝望与后悔,自身难保还想着将他摘出来,是个好性子的,章家两歹竹出好笋,怪不得娘每每提及,对池哥儿很是怜惜。
“不妨事,”黎川阳稍加安抚,抬头对章富贵道,“我可以给你十两银子,但从今往后池哥儿与章家再无干系,咱两家别以亲家论,无需走动。你同意,我就娶池哥儿,你不同意,那你随意,愿意告官便去告官,我奉陪到底。”
章小池一愣,不由直直看向黎川阳。
章富贵眉头紧锁,暗自琢磨,过了会儿他道,“十两银子就想买走池哥儿,不可能。”
“你不愿便罢,随你告官去。”黎川阳牵起缰绳。
李春花急急看向章富贵,盼着他早下决断。
章富贵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池哥儿这烂糟的名声,又宁死不屈,错过这村还有谁肯为他花十两银子?不如先答应,过段时日黎川阳去庆州了,再改口说没这事,村里留他娘和池哥儿在,还不是由他圆搓扁捏,总能讨到好。
他答应下来,“成,十两就十两。”
黎川阳道:“你现在回村,叫上你章家长辈,请村长和乡亲们来见证你写断绝书,各自签字画押。”
章富贵脸色阴沉,黎川阳这是要彻底甩掉自家,既然黎川阳要做初一,就别怪他当十五。
“行。”章富贵转身回村,李春花紧跟他的脚步。
章小池望着黎川阳,“……你真要娶我?”
“我扶你上马,先回村。”黎川阳没回答。
打马回赖沟村,黎川阳直接去到村长家,说明来意,先将消息散出去。
过了约摸小半个时辰,张富贵夫妻和章家长辈来到村长家,村长家被来看热闹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人来了,村民自觉让出条道,让张富贵等人进去。
村长提笔写下断绝书,朗声宣读,表明自此以后双方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有人唏嘘,有人感叹,亦有人觉得不妥。
当即有人反驳,“不断绝关系,你想要章富贵两口子这样的亲家啊?”
觉得不妥的顿时无话可说。
章富贵黑着脸,在族中长辈、村长以及村民的见证下,签字画押。李春花亦然。
村长将毛笔递给章小池。
章小池手不住发颤,墨痕一笔一画落下。
他没上过村塾,没用过毛笔,只在窗外偷听过先生授课,用树枝在地上划拉写字。
他识得字,会写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写罢,章小池已泪流满面,是沉重枷锁卸下的轻快,是对未知前路的期盼与向往。
再差也不会比在章家差。
只要比在章家过得好,都是好日子。
黎川阳将断绝书收好,对章小池道:“走,同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