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棕色骏马疾驰而过,尘土飞扬。黎川阳屈身匍匐,纵马狂奔,朝赖家沟方向去。
他在庆州城途安镖局当镖师,押镖回来,收到堂弟传信,道他母亲下地劳作时不甚摔折了腿,叫他见信速归。母亲寡居,现下出事虽有亲戚帮衬,可到底不如亲儿子在身侧尽孝。黎川阳见信后,同总镖头告假,便急忙归家。
昨天日暮启程,夜里在路上稍作休整,今儿天方亮他便出发,紧赶慢赶,终于快到了。
马儿绕过河湾,黎川阳扬手甩鞭,却见河里飘着一抹刺目的红,他不由自主定睛看去,是人!
有人落水了!
黎川阳收紧缰绳,翻身下马,穿过岸边杂草丛,一猛子扎入水中,朝河中央那抹红游去。他水性好,年富力强,不多时便将人抓住,胳膊穿过那人腋下,游向岸边。
将人拖上岸,黎川阳稍作喘息,不待他施救,他救下之人便自己呕出几口水,不住呛咳起来。
还怪省事儿的,黎川阳道:“亏得你命大遇到我,你是哪家的,我送你回去。”
他说着话,这才注意到救下的是个小哥儿,穿的红衣是喜服,双目中死气沉沉,全无求生的念头,嘴里细语喃喃,黎川阳凑近了听才听清楚,“水这般急,救我做什么,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黎川阳一听就恼了,他好心救人,救了个心存死志的,“你作何不想活?”
章小池眸子微动,眼中映照出恩人的模样,有几分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我不想嫁人,不想嫁老鳏夫……”他呛了不少水,开口说话,喉咙似有沙子在摩擦,胸口也一阵阵的疼。
黎川阳:“不嫁便是,何必寻短见?”
章小池闭上眼,面容苍白没血色,他不知该从何说起,说爹娘的心如铁石,还是说王大发的围追堵截?
见人不答话,黎川阳不再询问,只是重新道:“你是哪家的,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章小池挣扎着坐起来,浑身写满抗拒,“我不回去!”
又是风寒,又是水淹,章小池坐起身已耗尽力气,哪还有力气跑,既然逃出命来,章小池不甘心被送回去,再次落入火坑。
抓住救命稻草般,章小池乞求道:“恩人,您送我走吧,只要离开这里,不论去哪都行……”
黎川阳眉头微皱,观这小哥儿的模样,是被逼上绝路,不嫁便不嫁,何故将人逼迫至此,他父母竟能狠得下心肠?
章小池见他迟疑,退而求其次,“或者您寻个地方把我藏起来,等我有了力气自己走,行吗?”
“我是赖沟村章小池,”他自报家门,“求您再帮帮我,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你是章小池?”
“是,我是!”
黎川阳仔细打量面前的小哥儿,他知道章小池,他离乡谋生多年,那时章小池还是干瘦的小豆芽菜,现在干瘦依旧,眉眼依稀能窥见幼时的影子,露在外的手脚带伤,手腕破皮斑驳,嘴角颧骨淤青泛紫,可见遭受怎样暴虐的对待。
他娘跟他说起过村里章家如何对待家中小哥儿,每每提及都气得不轻,直道虎毒不食子,章家两口子畜生不如,不配为人父母。
黎川阳现下亲眼见到,才知章家父母有多过分,送人回火坑的事他不做。
“我可以送你走,但我娘折了腿,眼下我要回村一趟,不能送你离开太远,”黎川阳思索片刻,“我手下有个趟子手家在河湾镇,家中只有爷奶在,我送你去寄住几日,过几日我回庆州再带你同行,如何?”
“好,”章小池哽咽,“多谢恩人,多谢……”
“来,我扶你起来,骑马送你去镇上。”黎川阳搀着章小池胳膊,将人扶起来走到土路上,吹响马哨,一旁吃草的棕色骏马哒哒哒跑过来。
黎川阳将人送上马,踩上脚蹬翻身上马。
“人在那!池哥儿在那!”
“快!他们要跑,快些拦住他们!”
黎川阳拧眉,脚蹬磕上马腹,马儿四蹄翻飞,狂奔而出。
却听有人在喊:“是黎川阳,黎川阳带着池哥儿私奔了! ”
“快去找孙慧芳!”
“让孙慧芳来看看,她教出个什么玩意儿!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亲!”
孙慧芳是黎川阳母亲的名字。
娘腿折了要卧床修养,容不得折腾,黎川阳勒紧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停下。
“快!围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二十几个人头乌泱泱包过来,将马上的二人团团围住。
王大发和章富贵夫妻站在最前面,看向两人的目光,似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章小池如坠冰窖,浑身僵直冷汗簌簌,被绝望笼罩。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般戏耍他?为什么给他希望,却要他堕入更深的绝望?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再迟片刻?只需几息,他就能离开!
王大发率先发难,“章富贵,我诚心实意花十两银子娶池哥儿,图的是啥?图的是有人知冷知热,图的是夫郎孩子热炕头。你家池哥儿抵死不从,私会野男人,人我不娶了!”
“退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