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山玉摇头。
“那是我在山中建的别院,专门收留情志病的病患。改日得空了,我带你去静好院瞧瞧。”
木山玉:“好。”
木溪池抿了口茶,接着向木山玉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她与那些病患相遇的故事。
……
日月交替,转眼已是晌午。木溪池自觉昨夜的畅谈拉近了她和木山玉的距离,便欲再进一步,尝试邀他共进午膳。
怎知还未接近营帐,木溪池便远远望见木山玉往军营出口处去。
他要出营?
木溪池急忙追上木山玉。
距木山玉只有几步之遥时,她问:“你要去何处?若脚程远的话,不妨牵匹马。”
木山玉闻声,止步回头。
他默了片刻,随后向木溪池颔首:“那便谢过姑娘了。”
“好说好说。”
木溪池让木山玉原地等候,不多时,她牵着两匹马走来。
“你要和我一起?”木山玉视线在两匹马之间游走。
“嗯。”木溪池点一下头,直言道:“怕你跑了。”
木山玉自知劝不退她,无奈由着她跟来。
他要去之处确实有些路程,骏马扬蹄足足狂奔了一个时辰才抵达。
西城有座山,名为东阳,其顶峰是整个西城的最高点。此时二人置身于此往下俯瞰,乍见一副铺满青绿的山水佳画。若再进而细看,便可懂何为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是赏游的不二之选。
只可惜木山玉有要事挂心,此等绝妙的景色,此刻于他也只是过眼云烟。
他抬腿下马,行至山峰边缘。
木溪池顺着他的脚步走,同时暗暗猜测他此行的目的。
距断崖还剩四五步时,木山玉停步伫立。他站在那,以群山为底,背影渺小,素青的衣衫与山水的青绿融为一体。山间清风徐徐,他的宽袖和衣摆被吹得似浪花般摆动,飘逸得如群山之上的孤云,似乎随时会随风离去。
木溪池看得出神,未留意她脚下的东阳山正极速下坠,弹指间便被一片全新的景象取而代之——她被木山玉的背影拉回到了一百年前的岁月。
与以柔著称的东阳山水不同,太伯山是一片雄伟壮阔。矗立于太伯山巅,所见群山直入云霄,山形各异,半山腰处还有雄鹰盘旋。
那时,木山玉也驻立在山崖边,一席轻淡的素衣同样随风飘摆。他在山雾中眺望远山,眉宇间尽显孤寂,心神与他隐匿在云雾中的身形一样朦胧。
她陷入回忆时,木山玉正控制意识,把四周万物阻挡在他的意识高墙外。他凝神,将仙识集中于眉间,随之体内仙力凝聚,蓄力将仙识抛向遥远的某一点。下一刻,一道淡绿的仙力划破长空,隔空感应长玉山的能量。
每位山神与其所守之山皆有一种特殊的感应,凭此随时了解山中的状况,譬如山中是否有异动,鬼怪妖灵是否安分,自然状况是否良好等。此种感应不算术法,使用时不会遭受反噬。
如今木山玉离开长玉山有些时日了,山神的久缺可能会使山中出现异变,他需得了解长玉山的现状。
而木山玉之所以选择此地,正是因东阳山乃西城至高之地,高处壮阔无阻,在此地,他与长玉山的感应会更加清晰明确。
仙法在凡人面前不显形,因此木山玉并未顾虑木溪池的存在。然而他不知道木溪池已将一切尽收眼底,也清楚他此举目的。
骤然间,山风变大,吹得山间的树沙沙作响。同时,木溪池瞧见木山玉的仙力以极快的速度返回,最终归于他的眉间。
木溪池不知木山玉的感应如何,只盼着长玉山不要出现异动。
好在结果令人放心,长玉山一切安好,木山玉舒了口气。
但一时的平静并不意味长久的稳定,山神不归位长玉山随时会有陷入动荡的可能。木山玉必须对山间的生灵负责。
因此,木溪池听见木山玉道:“在军营这些日子,我有幸得见姑娘的飒爽英姿。你武功精进,胆识过人,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如此的你,便是没有我的助力,也不会因此而折损半分光彩。过去的日子里,我只顾享受舒适,将家中的一件要紧事抛之脑后,昨夜迟迟忆起,心中焦虑难安。故还请姑娘将玉佩归还,让我早日还家。”
木溪池自知再不能拒绝,道:“好,回了军营我便给你。”
“我因一时情急行事欠妥,抢了你的玉佩,实在对不住,还请你多多见谅。”木溪池想了想,又郑重道。
对于木溪池的致歉,木山玉起先稍稍讶异,后一笑而过:“无妨,古来万事东流水,我不会挂怀于心。”
木溪池一怔。
这是那夜她对木山玉所说之言。
“公子大度。”她失笑道。
返程路上,二人放缓了马速,邂逅了一片绝美的夕阳。
“你可知道太伯山?”漫天紫霞下,木溪池刻意问道。
木山玉眼睫一颤:“知道。”
“那是我的故乡。”木溪池道,“你知道太伯山最美之景在哪一处吗?”
木山玉神色恹恹,似乎不愿谈论太伯山。
木溪池只好自顾自道:“太伯山上有个扶云瀑布,是我生平见过的美景之最,哪日你有兴致可去那瞧瞧。”
你去那瞧瞧。
让扶云瀑布触及你流失的记忆,让你记起,曾有一日,你着红衣,我添红妆,你我以瀑布为见证,同拜天地,邀山鸟为宾客,在天地间留下只属于你我的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