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靠着她，靠了很久。

久到雪停了，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全貌，久到他以为这一刻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她的气息越来越淡，温度越来越凉，轮廓越来越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

他想抓住她，可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有抓住。他睁开眼睛，眼前只有白茫茫的雪原。

“师姐！”他睁开眼睛，屋顶，昏暗的光线，厚重的帘子，熟悉的床。

梦，是梦。

沈溯躺在床上，大口喘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的脸上全是泪，枕头湿了一大片。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在触碰她，现在空空如也。

窗外，天快亮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师姐的气息，没有师姐的温度，没有任何师姐来过的痕迹。

穆青萝是在第二天早上来的，她推开门，看到沈溯坐在床边，愣了一下。四个月了，他第一次坐起来。

“沈师兄？”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沈溯没有看她，他只是看着手中的那枚剑穗，玉石已经彻底暗淡，可他还是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师兄，你……”穆青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还好吗？”

沈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梦到她了。”

沈溯起身走到雪剑峰的山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风吹过来，吹起他散乱的长发，吹动他单薄的衣袍，身侧的剑穗在风中叮铃作响。

他取出剑穗，握在手心，他将温热的玉石贴在唇边，轻轻地，像梦里触碰她眉心那样轻。

凌辞走后，谢泊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他从断崖边回来，照常去了议事厅，族中事务繁多，长老们等着他定夺，弟子们等着他指点。

他和往常一样温和，一样从容，一样不疾不徐。没有人看出异样，只有谢泊远，他站在兄长身边，总觉得哪里不对。

“泊舟哥，”谢泊远趁没人的时候拉住他，“嫂嫂呢？”

“她走了。”

谢泊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起凌辞那张清冷的脸，想起她那双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早就知道那个女子留不住，可他没想到她会走得这么快。

“那……族里怎么办？长老们那边，你怎么交代？”

谢泊舟转过身，向书房走去，“夫人只是出门历练。”顿了顿，“归期不定。”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三天，整个谢家都知道了一件事——新过门的夫人出门历练了。没有人怀疑，因为谢泊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没有人敢问第二句。

可长老们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第四天，大长老来了。他坐在谢泊舟的书房里，看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晚辈。

“泊舟，你跟我说实话。夫人到底去哪儿了？”

“出门历练了。”

“历练？”大长老的眉头皱起来，“她才刚过门，连规矩都没学全，出什么门？历什么练？”

谢泊舟没有回答，大长老盯着他，目光如炬。“她是不是走了？”

谢泊舟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走了，不回来了？”

“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谢泊舟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大长老。“因为我会等。”

“泊舟，夫人的身份，我会替你瞒着。可她要是三年五载都不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谢泊舟的声音响起，很轻。“那就等三年五载。”

“十年八年呢？”“等十年八年。”

“一辈子呢？”谢泊舟没有回答。

大长老回过头，看到谢泊舟低着头，手中攥着一支玉簪。那支玉簪他认得，是谢家历代主母的信物。

谢泊舟的手指轻轻抚过簪头的兰花，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就等一辈子。”

大长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谢泊舟总是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月亮，他问为什么，谢泊舟说，他在等一个人，大长老问他等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月亮。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只是等的人，终于等到了，可等到了，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