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坐落在沧澜山,占地千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作为传承万年的剑修世家,其在修仙界地位超然,族中规矩森严,外人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凌辞在那片林子里晕倒之前,已经在这里徘徊了三天。
三天里,她摸清了谢家外围的巡逻规律,探明了进出山门的几处暗哨,还从一个下山采买的弟子口中,套出了谢家内部的大致布局。
那弟子只是个筑基期的外门子弟,负责每周下山采购物资。
凌辞在镇上偶遇他三次,第三次时,她恰好帮他解了个小围——几个地痞纠缠,她顺手赶走。那弟子感恩戴德,请她喝茶。
茶间,她问起沧澜山上的事,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听一处风景名胜。
“谢家啊,那可是咱们这儿最大的修仙世家了。”那弟子说起自家宗门,语气里带着自豪,“光嫡系就有上百人,旁支更是不计其数。不过最厉害的,还得数泊舟师兄。”
凌辞端着茶杯,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泊舟师兄?”
“谢泊舟是嫡系大弟子。”那弟子的眼睛亮起来,“炼虚后期修为,剑法出神入化,在咱们这一辈里,能跟他过招的没几个。”
凌辞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平时都做什么?”
那弟子想了想,说:“泊舟师兄不太爱热闹,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院子里练剑。他的院子清静,没人打扰。”
她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起身告辞,走出茶铺时,凌辞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找到你了,谢泊舟。
谢家,系舟院,窗外传来脚步声。
谢泊舟没有抬头,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可那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住了。
“泊舟哥!”是谢泊远的声音,急促而兴奋,“你快出来,林子里出了点事。”
谢泊舟皱了皱眉,“什么事?”
“有个人,一个女子,被妖兽追,晕在林子里了。”
谢泊舟依旧没有抬头,“派人将她送去医堂即可。”
“可是——”谢泊远的声音更急了,“那个女人,长得很像……”他顿了顿,“很像你让我找的那个人。”
那片林子离谢家山门不远,谢泊舟只用了半柱香就赶到了。
远远的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他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
错过人群的目光,他看到了凌辞,她躺在地上,青色的衣裳沾满了泥土和血迹,脸色苍白如纸。一头青丝散落在地上,衬得那张脸更加清冷。
谢泊舟蹲下来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可手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泊舟哥?”谢泊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事吧?”
谢泊舟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张他想了六十年的脸,看着她那苍白的唇,看着她那紧闭的眼。
“她可有受伤?”
“我们检查过了,只是昏迷,身上有些外伤,不致命。”
他俯下身,把凌辞轻轻抱起来,那动作轻得像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泊舟哥?”谢泊远愣住了,“你这是……”
谢泊舟抱着她,一步一步向谢家走去,他走得很慢,很稳,像是怕颠到凌辞。
谢泊远跟在后面,看着兄长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从未见过谢泊舟这个样子。
那个永远温润如玉、云淡风轻的兄长,此刻眼眶通红,嘴唇紧抿,抱着那个女人的样子,像是抱着一整个世界。
谢泊舟把凌辞放在自己床上,没有把她送去医堂,没有让任何人碰她。
他亲自给她检查伤势,亲自给她上药,亲自给她喂药。谢泊远站在旁边,看着兄长做这一切,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从来不知道,兄长会做这些事。包扎的手法那么熟练,喂药的动作那么温柔,像是做过无数遍。
终于,凌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谢泊舟的手猛地停住,他就那样看着她,一动不动。
凌辞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空洞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