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魔渊深处,祭坛之上。
摩罗三人跪在地上,浑身是伤,狼狈不堪。他抬起头,看着那团巨大的黑暗,声音沙哑:“主上,属下无能……”
那低沉的声音打断他,带着一丝玩味:“不,你们做得很好。”
摩罗一愣,那声音继续道:“那个林晚,已经被本座种下印记,她的记忆会被慢慢侵蚀,她的意志会被慢慢瓦解。等她再次醒来时,她会忘记一切——忘记自己是谁,忘记那个沈溯是谁,忘记自己为何而来。”
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看向祭坛中央,那里,躺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
“她会成为本座最锋利的刀。”那声音低低地笑起来,“等她亲手杀死那个沈溯的时候,一定很有趣。”
黑雾中,林晚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挣扎,仿佛在抗拒,但那些黑雾越来越浓,最终将她的意识彻底淹没。
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清冷,没有了深邃,只有一片迷茫的空白。
她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着跪在地上的摩罗三人,看着那团巨大的黑暗,缓缓开口:“我……是谁?”
黑暗中,那声音满意地笑了。
“你会知道的,很快。”可就在那声音落下的瞬间,林晚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微弱,却固执。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剧烈挣扎,那些被黑雾侵蚀的记忆碎片,正在疯狂地翻涌、碰撞。她看到了一个少年的脸,看到了他追在自己身后的样子,看到了他笑着叫她师姐。
她的头剧烈地疼起来,像是要被撕裂一般,她捂着脑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嗯?”那团黑暗微微颤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话音未落,林晚体内忽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到,如果不反抗,她就会彻底失去什么——失去那个少年的脸,失去那些模糊的记忆,失去她自己。
月华与黑雾剧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摩罗三人被震得连连后退,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那团黑暗发出愤怒的嘶吼:“不可能,你的意识已经被本座侵蚀——”
林晚没有回答,她只是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反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些黑雾从体内逼出。
就在此刻,溯月剑彻底出鞘。
剑光如满月乍破,清辉涤荡四方。祭坛上的黑雾被一扫而空,摩罗三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终于睁开眼睛,此刻她躺在一片荒凉的焦土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四周是陌生的景象,她挣扎着坐起来,捂着剧痛的头,茫然地看着周围。
这是哪里?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在意识深处一闪而过——一个女人的眼泪,一个少年的脸,一道剑光,一声呼唤。
她皱起眉头,努力想要想起更多,却只换来更剧烈的头痛。她捂着脑袋,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风吹过,卷起漫天的黄沙,她背着溯月剑的身影在沙尘中若隐若现,渐渐消失在远方。
一个月后。
南荒边缘,那片最初相遇的绿洲。
沈溯站在一株枯死的胡杨树下,看着手中的玉佩,这一个月来,他走遍了葬魔渊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找遍了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林晚的任何踪迹。
紫苏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个月来,她看着他从一个温和的青年,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沉默,消瘦,眼神空洞。他几乎不说话,只是一遍遍地找,一遍遍地寻,仿佛只要不停下来,就能找到什么。
可她知道,他找到的,只有失望。“仙师。”她终于开口,“你该休息了。”
沈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手中的玉佩,目光空洞而温柔。紫苏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轻声道:“林姐姐她也许已经不在了。”
沈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还活着。”他说,“我能感觉到。”
紫苏沉默,她不知道他说的感觉是真的,还是只是他不愿意放弃的执念,但她没有再说。
远处,风沙呼啸,卷起漫天的黄沙,沈溯将那枚玉佩贴身收好,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走吧。”他说,“继续找。”紫苏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跟了上去,两人消失在风沙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一座无名荒山。
林晚坐在山崖边,看着远处的落日,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红,美得不真实。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这一个月来,她走过了无数地方,见过无数人,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归属感。
她就像一片落叶,随风飘荡,无处可依。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偶尔会浮现出来——那个女人的眼泪,那个传送阵的光柱,那声呼唤,每次想起,她的心就会莫名地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不知道是怎么留下的,她盯着那道疤痕,试图想起些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林晚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五天,也许是更久。在这片荒芜的南荒边缘,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她只知道走,不停地走,仿佛只要停下来,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
可究竟是什么,她想不起来,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女人的哭声的脸,血色的景象,模糊的呼喊声——都像是隔着一层雾,看得见,却抓不着。
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摩罗的诅咒虽然被她强行逼出,但残留的侵蚀还在,灵力几乎枯竭,连最基本的御寒都做不到。白天烈日暴晒,夜晚寒风刺骨,她只能靠着一口气撑着,一步一步向前。
终于,她撑不住了。
那天傍晚,她走到一片戈壁滩上,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昏迷前,她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向自己走来。
是谁?她想看清,却已经失去了意识。
燕归已经在这片戈壁滩上走了三天。
他是个散修,靠着接一些零散的任务为生。这次来南荒,是为了采集一味稀有的药材——龙血草,据说只在葬魔渊外围的戈壁滩上生长,这东西危险,但值钱,够他吃上好几年。
他没想到的是,龙血草没找到,却先捡到一个人。
一个女人,她躺在戈壁滩上,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得像纸。燕归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他皱了皱眉,这地方荒无人烟,她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看她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是哪个宗门的修士。可如果是修士,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他犹豫了一瞬,救,还是不救?
救了,麻烦。不救,她必死无疑。
燕归叹了口气,蹲下来把她抱起来。“算你运气好。”他嘟囔道,“我这人,就是见不得女人死在我面前。”他抱着她,向自己在戈壁滩边缘搭的临时营地走去。
林晚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帐篷里,帐篷很小,只够容纳两个人蜷缩着躺下。帐篷外传来噼啪的声响,是篝火在燃烧。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