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睡到中午才爬起来,保温箱里的早饭成功变成了午饭。
跟某人视频通话吃饭吃到一半,他又被叫去加班了。隔了一会儿发消息给她,说晚上有可能要稍微晚点下班。
姜颂觉得挺好的,他多工作一会儿就能多治一个病人,还能多消耗点精力,晚上到床上做小猫不宜观看的事情的时候最好能在她耳边少说两句让她脸红心跳的话。
他真是学坏了,现在都知道在关键时刻故意放慢磨着她,就为了听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下次……的时候她一定要找回场子。
她一边吃一边胡思乱想,简单的一顿饭被她优哉游哉地吃了快一个小时。
下午的时间被她安排来干活,她清点完剩余的排单后,窝在摇椅里织一单娃衣订单,很快进入了心流状态。
不知不觉中,外面的太阳悄然划过半扇窗。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她抬眼一看已经是傍晚时分。
不过还没到他下班时间。
姜颂奇怪地从房间里出来,往门口走去:“不是说加班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话音未落,她与门口刚换好鞋子的中年女人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
孟决明一下午都在忙着处理事情,紧赶慢赶地赶进度,总算卡着下班时间弄完了。
跟同事道了别,他进电梯按下负一楼,电梯门关上开始运行,他趁着空闲打开手机查看未读消息。
这一看不要紧,一眼看见她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后他顿时心乱如麻。
恰好电梯到达,他飞奔到车位上车,一路飙车回家。
春节过后,孟俪就一直在国外出差,不知是真的有工作还是因为不想见他,总之他们母子俩已经几个月没见过一面了。
孟决明并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她也从来不会告诉他这些,每次都是他隔两周回去看她的时候才临时被家里的阿姨告知她在或不在。春节之后他去看她的那次,阿姨告诉他孟俪要出趟长差,不知道要去多久,于是他就改成了一个月去一次,听说人没回来就打道回府。
这个月还没到他去的时间,他也完全没想到母亲会一回来就去他那里。
他还没来得及把他和姜颂的事告诉母亲。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前面却因为红灯而排起长队。他不可控制地在脑海里想象着他母亲可能会对姜颂说出什么样的话,会不会像对待他一样毫不留情地用语言伤害她。
一想到这些,他就在缓慢跳动的红灯秒数前急得团团转,心里像被油煎似的,恨不能长对翅膀飞回去。
一路煎熬,终于回到小区。他迅速把车停进车位,慌里慌张地进电梯,然后来到家门前。颤抖的手指在密码锁上按着数字,脑子里的糟糕画面却一刻也没停歇地播放。
会不会他一打开门两人正水火不容地吵架?
冷汗从他额角沁出来。
由于太紧张,他不小心多按了一个键,门锁发出密码错误的提示音。他再去输入的时候,门把手忽然转动,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姜颂把门开大,笑吟吟地迎出来:“回来了?”
她看起来心绪平和,不像是跟人吵过架的样子,看不出半点不愉快的苗头。
孟决明神经紧绷地问她:“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
他没多问,鞋子也没来得及换就走到了客厅,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地注视着他。
他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女人,低声喊了句“妈”。
孟俪的神色看起来也很正常。
他推测这两个人相处得应该还挺融洽,虽说不知道是不是只是表面和平,但至少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他顿时松了口气。
孟俪笑了笑,拎起手提包起身,对姜颂说:“行了,既然他回来了,我就不在这打扰你们俩了,先走了。”
路过孟决明身边时,孟俪停下来:“送我下去。”
这话一听就是找他有事。
姜颂把人送到门口,识趣地没打算跟孟决明一起接着送,只乖巧地说了再见。
孟俪对姜颂说:“有空来家里吃饭吧,家里阿姨做的饭很不错。”
姜颂微笑着回应,目送母子俩下楼,心道基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孟决明和他妈妈长得能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孟母的气质较为锐利,而他偏向温和。
两人已经上了电梯,姜颂转身回屋去了。
电梯里,空气稍有凝固。
孟决明刚刚一路跑得太急,呼吸还有一些乱。跟着孟俪上了电梯后,他慢慢冷静下来,几次对母亲欲言又止。
孟俪目不斜视,没看他,但先开了口:“你是在担心我对小姜说难听话吗?”
孟决明喉结滚动一下,眼帘低垂,没出声。
母子俩双双陷入沉默,电梯运行的细微杂音在这狭小的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无数倍。
他重新起了一个不宜冷场的话头:“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您今天来是找我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你这吗?”
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倒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孟俪每次来他这都是因为有事,他从不指望母亲会单纯因为想他才来,去年年底吵完那一架之后,就更不指望了。
电梯无声地到达地下车库,孟俪在前面慢慢地走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规律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孟决明跟在后面,不知道等待着他的又是什么样的斥责。
但涉及到姜颂的话,他不会让步。
孟俪果然如他所想地开了口,语气淡淡地问:“上次你说的那个女孩子是她吗?”
他的心跳在慢慢加速:“嗯。”
“是个不错的孩子。”
孟决明当场愣住,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见母亲夸跟他有关系的人,不免有些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忙晕了,所以出现幻觉了。
孟俪看他一眼。
她这个儿子永远都改不了把心事挂脸上的习惯,她只要一打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压下教育他的冲动,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卡给他:“第一次跟小姜见面也没准备礼物,这里面的钱是我给你存的,也到了给你的时候了,你帮我给小姜选个礼物吧,就说是我的见面礼。你年纪也不小了,早点定下来我也放心。”
孟决明呆在原地像静止了一般,眼睛都没眨一下地盯着她,宛若在看一个陌生人。
*
晚间,姜孟二人窝在沙发上看完了一部电影。
片尾的字幕在悠扬的片尾曲中缓慢滚动,为了更有氛围感,客厅的灯是关掉的。
姜颂往后一仰,没骨头似的靠到身后人的怀里,借着电视微弱的屏幕光仰头看他。
等他低头望来,她才抬起手勾住他后颈微微下压,轻轻吻他一下,眸光被电视屏幕映得发亮:“你好像一直在走神。”
“是你妈妈跟你说什么了吗?”
孟决明却反问她:“她下午跟你说什么了?”
姜颂回想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就问了问我的个人情况,然后聊了一会儿天你就回来了。”
想起下午两人面面相觑的那一刻,她玩笑道:“你之前跟我说你妈妈可能有点不太好相处,我下午见到她的时候还在想,她会不会知道我们的事之后拿出一张卡甩给我,就像电视剧里那样,凶巴巴地对我说:‘给你五百万,马上离开我儿子!’。”
孟决明被她的丰富想象力折服,笑了声:“那可能有点难,她还挺喜欢你的,都没那么夸过我。”
“是吗?早知道不这么招人喜欢了。”她夸张地叹气,双手一摊,“五百万没有咯。”
身后人胸腔微震几下,随后拉过她的一只手,轻轻放上东西。
微微凉的光滑卡面触及她掌心,光线虽暗,可她也分辨得出来那是银行卡,手指略微一捻,发现居然还是两张!
她瞪圆了眼睛,撑了一下沙发想要从他怀里出来,却被他有力的双臂给圈住了。
他低着头,慢条斯理地跟她解释:“一张是我妈给你的见面礼,另一张是我的工资卡,密码我都改成你生日了。”
姜颂捏着两张卡有些好奇:“这里面有多少钱啊?”
他贴到她耳边说了个数字。
姜颂缓缓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