霃愿靠坐在大办公椅上,机械地拿起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正是梁勋。
这个名字此刻映入眼帘,却让霃愿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排斥和警惕。
铃声固执地响着,催促着他做出选择。
霃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他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喂。”
电话那头传来梁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背景音略显嘈杂:“霃队,理工大学化学实验室这边有消息了,关于刘崇安。”
霃愿没有在电话里多问,只是简洁地回答:“知道了。”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掌心一片冰凉。几秒钟后,他猛地转身,冲进了公共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一月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下。他将双手浸入水中,然后掬起一捧,狠狠拍在自己脸上。寒意如同细针,瞬间刺透皮肤,直抵神经,激得他浑身一颤,也让混乱沸腾的思绪被迫冷却、凝聚。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手池的白瓷上。镜子里的人,眼神锐利而疲惫,深处藏着化不开的疑虑。
你到底是敌是友。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擦干脸,霃愿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走出卫生间,快速整理了一下外套,然后拿起车钥匙,走到大办公室,对正在整理材料的林小晞道:“小晞,带上记录本和勘查箱,跟我出去一趟。”
林小晞有些意外,但看到霃愿不容置疑的神色,立刻应声:“是,霃队!”
隘口理工大学化学与材料学院的分析实验楼内,弥漫着淡淡的溶剂气味和仪器低鸣的嗡响。霃愿和林小晞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一间挂着痕量分析室牌子的实验室外。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室内有两道身影。背对着门口的,是梁勋,他正微微俯身,看着实验台上的一些东西。而他对面,站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老教授,正是实验室的负责人李维民教授。
梁勋似乎感应到外面的视线,转过头来,看到霃愿,立刻露出一个显得有些急切的表情,抬手招了招,示意他们进去。
霃愿推门而入,脚步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霃愿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但目光却带着审视。
梁勋转过身前迅速调整好情绪,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一丝侥幸,“我之前上班的时候无意间听门口保安说过这事,加上之前案子的一些残留疑问,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关联。”
他语速稍快,解释道,“李教授刚好在,我就跟他聊了聊。”
霃愿对于这套碰运气的说辞不置可否,没有当场揭穿其中的刻意与巧合。
他将视线转向一旁一直静静打量他们的李维民教授,语气转为公事公办的客气:“李教授,打扰了。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霃愿。关于我局刘崇安前天下午前来调阅的那份补充检测报告,有些情况需要向您核实。”
李教授显然早已知道他们的来意,点了点头,神色严肃而配合:“霃队长,你好。关于那份报告,情况是这样的。”
他走到一台电脑前,调出内部记录,“所有需要正式递交司法机关、特别是刑侦部门的检测报告,按照规定,我们实验室在出具正式盖章文件后,原则上不在未经审批的情况下留存电子或纸质备份,以防止信息泄露或篡改。不过,那份材料是我亲自牵头复核并签字的,所以内容我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