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温声道:“煎饼掉在地上了,脏了不能吃。我给你买个新的好不好?”
“不要,那是翠花给的!”
翠花?
苏筱晓听着这个名字,很疑惑。
贾雪儿道:“是王铁牛的老婆。”
苏筱晓挑眉:“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贾雪儿笑得古灵精怪:“我这不是和李娥姐聊天听来的嘛。”
苏筱晓无奈。
贾雪儿看着快要哭出来的星星,撇了撇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着的鲜花饼。
她走到星星面前,将鲜花饼递给他:“这是我们亲手做的,给你吧。别难过了。本来还想自己留着吃呢……”
星星犹豫了一会,还是接过了鲜花饼。
苏筱晓看了一眼四周,问道:“今天没有卖你做的饰品吗?”
“不……不让我卖……”
“为什么?”苏筱晓疑惑。
“要钱……我没有……”
苏筱晓大概明白了,那些官吏要收摊位费,星星没有,就不让他卖。
一旁的贾雪儿皱眉道:“那之前为什么能在大街上卖?你交钱了?”
星星摇头,老老实实回答道:“是铁牛哥……帮我的……”
苏筱晓扭头,与贾雪儿和梁瑾对视了几眼。
大家都是明白人,加上之前在那群混混身上听到的那些话,心里也猜了个七七八。
王铁牛出事了。
苏筱晓记得他,她和他说过几次话,印象中,他老实本分又为人善良正义。
“王铁牛怎么了?”苏筱晓看着星星问道。
星星断断续续道:“铁牛哥……被……被抓走了……”
“因为什么被抓?”贾雪儿追问。
星星挠了挠脑袋,“翠花……翠花很伤心……”
贾雪儿看着星星一脸懵懂的样子,有些急性子的她准备继续追问。
一旁的梁瑾拉住她,漆黑狭长的眼睛冷静地看着贾雪儿:“他是一个傻子,你再怎么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不必浪费时间。”
苏筱晓点头:“与其问星星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如直接自己去一探究竟。”
贾雪儿撇了撇嘴,“好吧。”她扭头看向星星:“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翠花他们住在哪里呀?”
星星眼睛里忽然带上戒备,他将手中的鲜花饼还给了贾雪儿,双手抱胸:“谁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坏人!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苏筱晓看着星星的样子,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平时看着傻傻呼呼的,到了关键时候,还是很机灵的嘛。”
贾雪儿气鼓鼓道:“你们难道没发现,他就对我一个人态度这么差吗?我可是给了你鲜花饼的欸!”
苏筱晓无奈地笑着:“他什么都还没说,你就自己先生气起来了,你上辈子莫不是河豚投了胎?”
贾雪儿将鲜花饼又硬塞给了星星,坏脾气道:“我送给别人的东西,岂有别人再还给我的道理?!”
她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道流光。
她的表情忽然间舒展,笑盈盈地蹲下身看着星星,好声好气道:“你看我们像是坏人吗?”
星星的眼睛在三人间转了转,认真道:“他们不像,你像。”
苏筱晓明显看到贾雪儿脸上的笑容僵住,额角有青筋若隐若现。
贾雪儿撩起袖子,咬牙道:“我就不信……”我今天还搞不定你这个小傻子了!
梁瑾看着贾雪儿后脑勺上面炸起的毛,上前将人拉远了。
“你干嘛?别拦着我……”贾雪儿挣扎了几下。
梁瑾忍俊不禁:“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贾雪儿一听这话,两只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你……”
不得不说,梁瑾这话的攻击力对于贾雪儿来说属实是有点高,她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苏筱晓看着眼前的星星,放缓语气道:“可以带我去一趟翠花家嘛?我有些东西要还给她,但却找不到她。”
一路跟着星星来到了翠花的住所。
翠花和王铁牛的居所离城中央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屋子是土黄色的泥瓦房。
眼前的房屋大门紧闭,屋外冷冷清清。
星星冲到了屋门口,开始“砰砰砰——”地敲门。
“翠花姐姐——翠花姐姐——你在家吗?”
过了好一会儿,屋内才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紧接着,屋门被缓缓推开。
歪斜的门摩擦着地面,发出低沉粗糙的噪音。
像是空绝的琴在死之前发出的最后鸣叫。
翠花疲惫的双眼迟钝地望向苏筱晓等人,灰败的脸上愁云惨淡。
苏筱晓看着眼前与之前判若两人的翠花,赶忙走过去,皱眉询问道:“翠花,之前我们在街上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道你还有印象吗?”
翠花抿唇,没有说话,眼中暗藏疏离和戒备地看着苏筱晓。
“不记得了……不知姑娘所为何事?”翠花的声音很虚弱。
苏筱晓缓了缓,“我听星星说,你和王铁牛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情,我与铁牛大哥也算是朋友,所以特地来瞧瞧。”
翠花眼帘垂落,瘦小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遇见时那样板正,满是颓意。
她深深叹了口气,良久都说不出一个字。
似乎有很多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她的心肺,里面堵住了,堵得厉害,什么也蹦不出来。
良久,她侧身,“进来说吧……”
家里很乱,桌上散乱着针线,完成了一半的鞋垫随意地摊在桌上。
苏筱晓环视四周,窗台上摆了一排桃花木雕,这手艺,一看就是星星雕刻的。
贾雪儿看着翠花干涸蜕皮的唇,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她知道,对方应该是遇上大事了。
她上前握住对方消瘦粗糙的手,关切道:“你有什么就同我们说,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总比一个人的力量大!”
翠花凸出的眼睛有些闪烁。
她抿了抿唇,声音沙哑,像破风箱:“屋子里乱,我也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
贾雪儿道:“没事的。”
翠花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是我家铁牛……前两天夜里,一群官兵冲进来又是打又是砸,直接把铁牛押到了牢里。
我跪着求那些官老爷,他们才告诉我,说我家铁牛……他……杀了人!”
“杀了人?!”贾雪儿惊呼。
“杀了谁?”梁瑾沉声问道。
翠花哽咽道:“阿桃……一个青楼女子……”
她的脸上悲痛欲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青楼,也不知道他怎么认识的阿桃……官府的人不让我见他,我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段时间,我什么也不敢想……我不敢想,他是不是真的背着我去青楼做些不三不四的事情……他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孩子!”
“孩子?!”贾雪儿再次惊呼。
众人的目光移向翠花的肚子。
“你怀孕了?”贾雪儿问道。
翠花点头,“两个多月……”
苏筱晓眉头紧拧,她看着眼前情绪崩溃的翠花,安慰道:“我了解铁牛,他不会杀人,这其中必然有隐情。
你且在家中好好养胎,我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翠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贾雪儿拉着翠花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安抚着翠花的情绪。
苏筱晓和梁瑾转身来到屋外。
“你打算插手?”梁瑾狭长的黑眸看向身边的苏筱晓,薄唇轻抿。
苏筱晓坚定地点了点头。
梁瑾抿了抿唇,眼中划过细碎的流光,他沉声道:“这里的水,会比想象中更深、更脏。”
苏筱晓挑眉,“哦?你知道些什么?”
梁瑾不置可否,“只是之前在京都时听说过这里的状况,这几日在城中走了几遭,倒是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神色晦暗,眼底泛起锐利寒光。
苏筱晓双手抱胸,定定地盯着梁瑾。
梁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苏筱晓撇了撇嘴,“就是觉得,你小子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总喜欢跟人打哑谜呢?”
神神叨叨的,也不说个清楚。
梁瑾嘴角无奈一笑:“我现在也只是主观猜测罢了,没有印证的东西,我可不会乱说。”
苏筱晓无所谓地摆摆手道:“随便你说不说……”她拍了拍梁瑾的肩。
梁瑾一惊,瞪着眼睛不明所以地看向苏筱晓。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我就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查明真相?”
梁瑾看着苏筱晓眼底跃跃欲试的流光,眼底闪过些许无奈,“可以,但我只有一句,这可不是过家家。”
行差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