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你和谁比试?”苏筱晓抱着膝盖,与容玦坐在一处山头,吹着微拂过的山风。
“巫马慕辰。”容玦一只手支在身后,另一手随意闲适地搭在自己的膝上。
乌发以玉冠束起,眉目如削,神情淡然,似远处飘渺于天地间的袅袅尘烟。
苏筱晓听过这个名字,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天才人物之一。
巫马慕辰是风雷门的首席大弟子。
风雷门是三大顶尖修仙门派之一,以法术修炼闻名,其中,市面上数一数二的仙器、符箓基本上都是出自该门派之手。
不仅如此,巫马慕辰更是出身上古法器世家——巫马家。
雷灵根的卓绝天资,加上世家大族的雄厚资源以及背景,这样的人,似乎生来就该被众星捧月,独坐高台受人敬仰。
“他很厉害,你有把握吗?”苏筱晓侧首看向容玦,好奇道。
容玦双手抱头,直接躺在了草地上,闭眼享受着阳光。
“没把握。”
他的语气十分轻巧,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苏筱晓看着他,笑着调侃道:“所以……现在这是直接摆烂了吗?”
“我同巫马兄年年私下里都要比试切磋上好几场,输赢于我们而言,不过尔尔。”他扭头,漆黑的眸中里缀满了光,看向苏筱晓,咧嘴笑道:“虽然,我一直是输的那个。”
苏筱晓看他这副样子,捂嘴笑出了声,道:“我还以为你们逍遥剑宗的人都是为了输赢要争个你死我活的呢。”
“等等,别动。”容玦忽然坐起身,唇瓣紧抿,表情严肃地看着苏筱晓的肩头。
苏筱晓浑身僵住,大气也不敢出。
容玦缓缓靠近。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短,他呼吸的温度像是要将苏筱晓的肌肤灼伤。
“什么……东西?”她小声又别扭地问道。
容玦的手攥着,然后放到苏筱晓面前缓缓摊开。
“一只小蜘蛛掉下来了。”
说完,他便起身,轻柔地将蜘蛛放到了它还在编织的网上。
……
苏筱晓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推搡着,而容玦则已经潇洒地站在了比试台上。
“要不要押注?”身边有人吆喝道。
苏筱晓在人堆里踮起脚尖,这才看到赌桌。
她看着身边正在掏银子的男子,好奇道:“你准备压谁?”
那男子咧嘴自信道:“自然是压巫马慕辰。巫马慕辰目前是金丹中期,而且实战经验极为丰富,而容玦前不久才刚刚迈入金丹初期。这怎么看,都是巫马氏赢面大啊。”
“是啊是啊,虽然说容玦也是声名赫赫,但修为摆在这里……”一旁的男人附和道,
“这好像是这两人第一次在这比试场上对决吧?”
“是啊是啊,之前两人修为差了一个阶,如今同为金丹,总算是对上了。”
苏筱晓又看了眼赌桌,什么也没说,从衣袖中拿出了几枚灵石,挤开人群走到赌桌前,将灵石全部压在了容玦那块区域。
押完之后,苏筱晓便转头去看比试了。
台下人头攒动,喧嚣如潮。
可当巫马慕辰踏上台阶的那一刻,所有喧闹顷刻间戛然而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白衣青纹,衣角的银线如电丝闪烁。
众人抬头,只见那抹白影立于高台,风动衣袂,神若天人。
苏筱晓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而下,她仰望着他的衣角,不敢直视那清俊的面容。
巫马慕辰的脸是极致的静与冷,越看越令人生惧。
对面的容玦并未因为巫马慕辰极度压迫的气势而显现出任何的紧张与不安。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暮云疏淡,比试台上风声猎猎,他立在台的另一侧,白衣被风扬得潇洒,像是云从山巅掠过,轻松自在得仿佛今日不是与人比剑,而是随意来此踏风看雪。
天穹剑挂在他背后,剑鞘在夕光里泛着微冷的蓝意。
他看向台对面的巫马慕辰,神情柔和自在:“好久不见了,巫马兄。”
巫马慕辰眉眼松动,他抿着唇,朝着容玦微微颔首。
“你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容玦耸了耸肩,面色无奈。
巫马慕辰低眉,声音无甚波澜:“开始吧。”
“今日风大,你写阵可稳着点。”容玦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不减反增。
他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触剑柄。
微一侧身,衣摆扬起,看似随意的力道,便将天穹剑自剑鞘中带出。
一声轻鸣,如破空呼啸的鹰。
剑光是一道并不刺目却异常清明的淡蓝色冷辉,蓬勃的剑意刹那间倾泻而出,带着无尽威压,笼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不愧是天穹剑……属实是……漂亮!”
“这股至纯至性的凛然剑意……真想不到,竟是出自一位少年修士之手……不愧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天才人物!”
苏筱晓听着耳边清一色对于容玦的赞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紧紧盯着容玦对面的巫马慕辰,心中还是紧张。
这个巫马慕辰,一看就很强……
巫马慕辰站在另一侧的台上,衣袍随风微动。
他的气息极静,静得像一幅未落墨的画,空白,却自成风骨。
看见容玦抽剑,他只是抬了抬眼,
那一瞬的目光薄凉、澄明,无悲无喜,仿佛洞悉了世间一切。
袖间轻动,一道道淡金色的符文自脚下向上自由地蔓延、伸展,萦绕在他的四周,像是他圈养的孩子,亲昵地环绕着他、注视着他。
天上不知何时被滚滚浓密的乌云覆盖,天雷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一支笔缓缓出现在巫马慕辰的掌心。
那笔通体如冷玉凝成,白中带青,线条温润却极简,越看越觉得沉,冷,深不可测。
笔身上镌刻着极纤细的雷纹,淡得近乎透明,只有在光线掠过时才会出现一瞬的金白光泽,像云层深处压着的闪电,不响,却足以令心口微颤。
苏筱晓看着那支笔,心中震颤。
那是……那就是传说中的上古灵器……天幻笔。
她曾在书中读到过这支笔的故事,此笔为巫马氏族祖先取风雷门的镇派雷源炼制而成。
传言炼成那一夜,雷云压顶三千里,风雷齐鸣足足三天三夜。
这样一支撼天动地的上古灵器,她竟然有亲眼见到它的一天。
而它此刻就这样乖乖躺在了台上这位少年英才的手中。
苏筱晓看着台上的巫马慕辰,只觉得恍惚。
看啊,他们明明只是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的距离。
却像是隔了天堑。
她忽然无比清晰而深刻地意识到,台上人与她之间隔着的,何止是这些台阶。
是岁月、天赋,和命运。
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见识到了自己此生恐怕永远都遥不可及之物。
深沉的怅惘将她淹没,她只觉得手脚冰凉。
眼前的世界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在她,灰暗而没有色彩。
一半在对面,靓丽而耀眼。
……
巫马慕辰手执天幻笔,不过是笔尖微动,云层间便坠下数道金色光束朝着容玦砸下。
容玦一个跃起,灵活躲过了金色光束。
他扭头看着原本自己所在的地方被扎出来的坑,笑道:“巫马兄真是对我好狠心。”
巫马慕辰的表情虽然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莫名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无语。
下一刻,手中的天幻笔浮于空中,垂直于地面立于巫马慕辰的面前。
笔尖在空中书写,金色的纹路浮现在眼前。
容玦见此情形,嘴角扬起一抹没有感情的弧度。
握住天穹剑的手背青筋根根分明。
他的身形快似幽灵,台下的人看不见他的身影,只能看到那带着幽蓝色光芒的残影。
容玦顷刻间便来到了巫马慕辰的面前,剑尖直直朝着他刺去,“你这阵,画得是不是有点慢了……”
巫马慕辰抬眸,清冷的双眼之中依旧没什么情绪。
他薄唇轻启:“天匣。”
下一刻,一张黄色的符箓不知从何处出现,直直贴在了容玦的眉心处。
甚至不等容玦反应,便有数不尽的符箓涌向容玦。
容玦下意识地后退,却仍旧躲不掉被那些符箓沾染。
它们似乎拥有了思想,连结成了锁链的样子,束缚住容玦的手脚。
无数符箓在容玦的四周环绕成了一个圈,将人包围在了中央。
容玦动了动手腕想要挣脱桎梏,却发现那符箓被下了咒术,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容玦抬眸望向符箓阵之外那道淡然站立的身影,竟也不恼。
眼中逐渐染上了几分兴味与战意。
古铜色长匣缓缓从巫马慕辰的身后出现。
苏筱晓看着那匣子上如雷霆缠绕的纹路,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那是霄雷天匣……
虽然比不得天幻笔这种上古灵器,却也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宝贝了。
匣中可收纳千符万阵,更是天幻笔能量与法术的蓄池。
巫马慕辰的天幻笔还在书写着什么。
容玦双眼微眯。
周围的符箓是困住自己的把戏,真正重头的,是巫马慕辰现在撰写的阵法。
他的阵法高深莫测,一旦阵法成,自己破除的可能十分渺茫。
至少在和他对上的这么些年,他成功破阵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的阵法日渐精湛,普天之下,鲜少有人能破那阵法了。
但,这个阵法也有一个非常大的弱点。
天幻笔的驱动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所以在书写阵法之时,是巫马慕辰最关键也最有可趁之机的时候。
而且每一次书写他那复杂的阵法,都需要耗费时间。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巫马慕辰喊出霄雷天匣来困住自己。
他和巫马慕辰此时此刻都在争同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