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翎蹲在地上，大脑持续宕机。

小晏清回不像年长的那个，几乎所有近距离接触都一触即分，此时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他也只是平静打量着闻翎，眼里显出不加掩饰的好奇。

他其实本质上警惕心很强的。

自信于自己的能力，对陌生人也会保持基本的距离。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闻翎对他像是完全不设防。

被他称得上冒犯地盯着也不躲，触摸脸颊也不躲，现在被他牵起手，也只是任由动作。

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满是茫然无措，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一样。

整体看上去僵硬，又透出股予取予求的柔软来。

小晏清回老成地叹了口气。

本能的一点戒备都消散了。

果然是老婆……老婆原来是这样的。他想。

怎么会这么乖的。

闻翎回过神，小幅度地甩了甩头，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还没想好说什么，手指先有了自己的想法，下意识捏了捏小晏清回的脸蛋。

“……”

闻翎热气上头耳尖发红，尴尬使大脑更快转动，飞快找到了话题，“你，嗯，变成这样之前，烤了苹果派，我们……一起去吃？”

小晏清回挑了下眉，从善如流地暂时放过了闻翎，松手站直身体，但视线还黏在他身上没动过。

两个人在安静又微妙的气氛中，分了半块苹果派。

房间里一时间只有细微的咀嚼声，温馨沉静的一如往常。

但这温馨没能持续太久。

小晏清回吃完自己那份，又等闻翎吃完，忽然道：“我们来打一架吧。”

闻翎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里。

“……什么？”

小晏清回平静重复道：“打一架。我想看看你。”

闻翎望进他的眼中。

那双眼里，是闻翎最熟悉的神情——不是对哥哥，而是对丛林中的兽类。

狭路相逢的完全陌生的野兽，尤其是掠食者，要判断出双方在食物链上的位置后，才能确定互相间的关系和交流方式。

这是闻翎习惯的逻辑。

于是他只认真道：“……不可以破坏家具和建筑。”

小晏清回点头，转瞬已经抬手。

空气中无形的灵力骤然凝聚，像一张细密的网，朝着闻翎笼罩过来。

纯粹的试探性攻击，速度极快，力道也不小，但不带任何恶意。

闻翎闭上眼展开感知，蛊纹从衣领下向外生长，灵力展开一道屏障，稳稳将其接住，又将来势调转，反向打了回去。

小晏清回眼睛一亮，右手一翻，掌心雷光隐隐闪烁。

闻翎也被激起，身后飞出一只莹白的蛊虫。

三分钟后，小晏清回率先停手，退后两步，边收拾自己已经拖到地上的睡衣、边调整呼吸。

灵力、术门、身法，短时间内从各个角度换着花样对抗了一番。

两人默契地控制了力量，只小范围地交替攻防，没有任何倒霉家具受到损伤，倒也尽兴。

晏清回再抬头看闻翎时，眼里更多了欣赏和新的跃跃欲试。

他语气里有种发现宝藏的愉悦，“你很厉害。明天，我们找片空地再打一场！”

闻翎收回自己的蛊虫，从丛林状态脱离出来。

他看着小晏清回，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位新认识的“野兽”，其实是身为长辈和神明的哥哥……

“……你也是。”闻翎不确定地问：“所以，为什么突然打？”

“自我介绍啊。”

小孩理直气壮地说。

“我不认识你，你大概也不认识现在的我。与其互相迂回试探着，说些我觉得没意义的东西，不如直接打一场。”

小晏清回神色熠熠，“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所以我们再打一场吧，我还想了解你更多。”

闻翎：“……”

原来哥哥小时候的逻辑，也是这样的吗？

他神情无意识地比先前更柔和下来。

小晏清回看着他，也跟着愣了下，约架的话也不再说了，转而道：“我叫晏清回。你叫什么名字？”

闻翎失笑道：“闻翎，听闻的闻，翎羽的翎。”

小孩点点头，郑重其事地伸手，“好，我记住了。你好，闻翎。”

闻翎乖乖跟他握手，“你好。”

本来挺庄重，但是因为实在没想过叫哥哥的全名，磕绊了一下才又硬着头皮出口，“晏……晏清回。”

小晏清回不在意，满意地坐回沙发，看见茶几上的盘子，随手召了几个纸人出来去洗碗。

“我的记忆在十二岁，但身体里的力量比同时间强，经脉也是。”

小晏清回抱着胳膊，开始分析自己的状态，“但这具身体就是我本人没错，灵力走向和肌肉发力方式都很习惯……所以是年龄倒退了，记忆和认知也受到了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但毫不犹豫把自己卖了，“这种影响是怎么产生的我不知道，但是很有我自己的风格。而且我上中下丹田都有封印，藏得很深，感觉起来……也是我自己的味道。”

闻翎震惊地看着他。

所以，哥哥说的“意外”，其实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不，没道理。而且就算真的是哥哥自己动的手，那……也一定是有这么做的原因。

闻翎对晏清回的信赖根深蒂固，立刻就说服了自己，忽略了这个问题。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接近十点，到小孩子该睡觉的时候了。

闻翎站起身，领着小晏清回去看他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