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松田的预想中，应该在更严肃、更郑重的气氛里，清楚明白地传达他的想法和决心。

而不是现在这样……

“松田警官？”

后悔没有意义。

就算是白天，只要她想，她也有办法掌握对话气氛。几次接触里，他已经充分领略过她的这种能力。

松田压下情绪，尽量忽视床垫的柔软质感，以正式的语气开口：“上周五，就是抓到炸弹犯的那天晚上，我还抓了一个人。”

这是间宫没预料到的情报。

她微微倾身，搭在大腿上的双手指尖交叠，显出倾听的神色。

“这个男人，你有印象吗？”

松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叠照片，将最上方的一张拿到间宫面前展示。

间宫看了一眼，轻轻摇头：“没有见过的记忆。”

“不再仔细想想吗？佐藤说她跟踪你不到十分钟就被你发现了，你的观察力和记忆力都应该很强才对。”

“松田警官可能误会了。我没有事事观察的习惯，只是因为佐藤警官对我很有吸引力才注意到的。”

“佐藤人都不在还说这种话……”

手腕上冷硬的金属环传来阻力，让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心情。

有点生气。

不是对间宫，而是对自己。

在他什么都没想的时候，允许她用轻飘飘一句话打乱他内心的秩序。

而当他想改变什么的时候，又一步步退让，允许她回到安全区——这个卧室、这张床、这副手铐，全都是她的选择。

他从走进这间公寓开始，每一步都在按她的剧本走。

想到这里，链条又轻轻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色金属。灯光下，那一圈反光闪得刺眼。

嗯，甚至束缚他的道具还是他主动提供的。

……

真的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有时候他觉得她什么都懂，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反应，精准地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说最让他接不住的话。

有时候又觉得她不是故意——她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它们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就像刚才那句“佐藤对我很有吸引力”。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和说“12层更合适”没有任何区别。陈述事实，不加修饰，不觉得需要解释。

她到底想没想过，那种话在这种场景下说出来，会让人怎么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现在被铐在她的闲置公寓，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脸上还在发烫，脑子里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而她就那么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他说话。

等着他先开口。

等着他走进她设计的下一个环节，交出她想知道的信息。

金属碰撞的声音再次在床头响起。

这次是他主动拉直了手铐链条，独自感受那冰冷的制约。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她。

她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指尖交叠，搭在大腿上，置身事外般地看着他。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就这么放手认输吗？

怎么可能甘心。

能达成共识最好。

不能他就按自己的想法做了。

确认了内心深处的真实渴望，松田恢复专注，将本来想说的事向间宫单刀直入摊开：

“所以你让他拍了这些照片。”

间宫皱起眉：“什么？”

单手到底有些不便。

松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从口袋里取出的另外几张照片直接放到腿边，食指在相纸边缘轻巧一弹，让几张照片在床面上全部铺开。

“是跟踪你的人。虽然他狡辩是街拍，不肯承认在跟踪你，dv机里也的确还有些别人的相片视频，但你不会接受这种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