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体育场爆炸案送检第二周。
案件的涟漪扩散到一个让松田阵平意想不到的方向。
被他判断为爆破狂的犯罪倒计时,连续三年发送到警视厅传真机的数字,没有在预定的时间到来。
“所以说,只是有人恶作剧,坚持了三年也算很有毅力,今年终于放弃了。而且按规律,三年前是3,两年前是2,一年前是1,今年正好清零,恶作剧结束了。”
松田阵平守了一天,直到下班时间,传真机还是没有收到往年那种奇怪文件。
佐藤美和子提出一种观点:“如果真是爆破狂在倒数,会不会是觉得东都体育馆爆炸案还在被热议,影响他出风头呢。”
锐利的目光直直投向她。
佐藤美和子理了理手边的文件,边回想边道:“炸弹犯的独占欲和炫耀欲,之类的。”
作为当时唯一亲眼目睹间宫海央与犯人交涉全程的人,佐藤美和子没把内容写入报告,印象却很深。
这会儿传统刑侦手段毫无发挥空间,她便想起了那天听到的一些术语。
经她一提,松田阵平也想起上次现场听到的口供。
现在。
曾经孤立的、仅仅被倒计时传真关联的罪犯暴露了他的情绪,也暴露了他在关注社会新闻。
警察学校本来就有分析犯人动机的课程,他也在一线接触过不少炸弹犯,可以肯定,那个年年发倒计时的胆小鬼性格执拗,不会就此放弃。
用那天听到的术语来说,犯人的行动不会取消,只会“升级”。
该求助专家的时候,就求助专家吧。
想起球赛结束那晚与朋友的“热情”长谈,松田阵平整理好档案袋,走了一趟赤炼瓦大楼。
时间是周一下午六点半。
天色将暗,街上的景观灯星星点点。他抬头看了一眼,找到刑事政策部所在的楼层,那里果然还亮着灯。
——法务省大楼天天灯火通明的,以前我下班的时候,你那一层的窗户基本都亮着。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
他走进去,打内线电话确认预约,出示证件,签字,乘电梯上楼。
刑事政策部的走廊很安静,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边贴着间宫的名牌。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间宫海央正坐在办公桌后,手指从键盘上收回,在堆满文件的桌面归出一片空间。明亮的日光灯下,有种可靠又干练的气质。
“松田警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档案袋上。
“你又遇到案件了?”
“警察不遇到案件才奇怪吧。”
松田阵平在她对面坐下,把档案袋放到桌上,解开系绳,“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案子?”
开了玩笑也没能缓解他身上的严肃感,倒是有好好接梗,间宫对他的来意有所预感。
“我读过你发表的《都内近五年爆炸案趋势特点与防治对策研究》,那么四年前那起爆炸案你应该看过卷宗。”
间宫海央的手微微一顿:“我先申明,RTI归档的卷宗很多都隐去了个体信息,是以海量数据趋势分析为目的向各地收集来的。你最好把原始卷宗的复印件带来。”
“都在这里了。如果你看完觉得还需要什么,我可以设法找人去调。”
“源头案件是犯人设置了炸弹勒索钱财,本来炸弹已经停止计时,但犯人的同伙在警方追捕时被车撞死——那名犯人认为警察是故意诱捕他们,于是远程引爆了炸弹。”松田顿了顿,“萩原……我的朋友是负责带队拆弹的警察……重伤昏迷,到现在还没醒。”
他没有说下去。
间宫海央沉默了几秒。
“然后呢?”
“从那之后,每年的今天——就是他出事的那天——警视厅都会收到一封传真,只有一个数字。”松田阵平从档案袋里抽出复印件,推到她面前,“第一年是3,第二年是2,第三年是1。”
间宫海央接过复印件,每页上孤零零印着一个数字,没有多余的信息。
“今年应该是0,我推断犯人会发送他的挑战。”松田阵平说,“但警视厅什么都没收到。”
“你觉得为什么?”
“佐藤说,可能是犯人觉得东都体育场的案子抢了他的风头,在等热度过去。”
间宫海央抬起眼:“你不认同。”
“我不认同。”松田阵平直视着她,“那个犯人不是为了出风头——他是为了报复警察。他的所有行为都带有针对警察的恶意,不会因为有人抢了风头就放弃,他只会——”
“升级。”间宫海央接过话。
松田阵平点了点头。
间宫海央垂下眼,继续翻看资料。
第二页是案发地点的照片——吉冈三丁目附近的浅井别墅区,四年前的那场爆炸。第三页是爆.炸物的分析报告,第四页是当年追捕犯人的记录……
她翻着翻着,手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