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帮降谷问吧,省的他自己去调查的时候给间宫添麻烦,松田想。
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冒犯之处。
间宫连眼神都没有离开球场,语气随意地回复:“改姓又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松田愣了一下。
这样一来,反倒是熟练掌握人际交往技巧、擅长套取情报的降谷零失语了。
他有些麻木地听着两人聊天,接收免费白送的情报。
“那是对普通人。”松田说。
“我就是普通人啊。”间宫的语气依然随意,“改姓也是为了最世俗的原因。”
“世俗的原因?”
“我以前是网瘾少女。”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追着球场上的身影,“那时候计算机设备和拨号上网的费用都很贵,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同时满足每个孩子的爱好。小冴才五岁,在足球上的天赋已经能看出国家级的苗头了,足球运动员在商业体育里的发展前景也明确——那种情况无论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松田沉默下来。
他突然懂了为什么改姓的事没人乱问,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挑起这种话题。
完全没有安慰女孩子的经验,他深深反省:
“我很抱歉。”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
间宫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甚至带着一点评价态度,“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多赢。正好妈妈那边的亲戚想要过继一个女孩子招婿,肯出钱出力做前期投资,我也有自信成年就能把这笔投资连本带利赚回来,事情就这么进行了。啊——好球!快断他!”
绿茵场上。
RE·AL的边锋拿球,尝试突破,被东京spirit的后卫卡住身位。球权转换。
东京spirit发起反击。
传球,跑位,再传球。
球在中场被拦截。
拦截他的人,是糸师冴。
观众席上,很多球迷激动地站了起来。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在那个位置的。一秒前他还在中圈附近,一秒后他已经卡在传球路线上,轻巧地将球断下。
然后他抬头。
目光掠过每一个队友的位置,每一个对手的跑动。
球传出去了。
那是一记斜长传,跨越了几乎整个球场的宽度,精准地落到左路空当。RE·AL的左后卫已经插上,不停球直接传中——
球被顶高了。
客队看台爆发出遗憾的叹息。
糸师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平静地退回自己的位置,神情专注。
间宫海央看了一眼电子屏幕上的比赛计时,松了口气,这才松开攥住旁边人衣袖的手,靠回椅背。
衬衫布料被抓皱。
松田倒也不介意,看到前排的人都趁着一轮进攻结束的间隙大口灌啤酒,他从地上的手袋里取了瓶矿泉水递给她。
间宫看看他,身体靠回椅背,抻了抻手臂。
“Ekstasis也不是对所有人都生效啊……”
她的语气带上几分惫懒。
松田不解地转头看她。
但她的目光已经移向了球场,没有解释的意思。
坐在松田右手边,一直安静看球的青年接过话。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对两人开口。
“是希腊语,本意是站在自身之外。”
他声音温和,用着地道的关西腔,“古希腊人认为,在戏剧或体育竞技中,观众会进入一种出神、迷狂的状态,灵魂暂时脱离世俗的束缚,与更高层面的情感或神性共鸣。”
球迷之间讨论比赛,本就无所谓是否认识,路过都能插两句,聊着聊着一起去居酒屋或烧鸟店的也不少,算是看球氛围的一种。
他这样接话,自然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球迷。
松田挑起眉:“关西人特意来看球?”
他也是有点佩服起这位警校首席了——他可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什么时候练出了一口关西腔。
间宫海央则轻轻为他鼓掌:“高中生就是厉害。人生智力的巅峰。”
青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似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高中生?”
“啊,抱歉。忘了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反而喜欢被当成大人。看在今天赢球的份上原谅我吧。”她眨眨眼,露出一个让人不忍心责怪的道歉专用表情。
松田低头把脸埋在手里,肩膀耸动。
“本来以为松田警官就算不踢球,也很容易被看球的气氛感染。不过这样也好。男人一旦成了球迷,这辈子算是完了,他会开始抑郁,和女人的关系一塌糊涂,说话琐碎而粗俗,发现自己不再会表达情感上的需求,不再能和孩子交流,最后孤单悲惨地死去。”
松田忍不住扫了眼周围。
幸好其他球迷都很投入,赛场十分嘈杂,应该听不到她的话。
“就这么诅咒球迷吗?其中还有很多是你弟弟的球迷呢。”
“不是我说的哦。”她停下来等了等,继续道,“看来优等生小弟弟也没看过。”
松田无奈:“不要故意点火。”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拉他一把,避免他走上迷恋大姐姐的不归路。”
“……”
又来了。又是这种好像在影射他,又好像不是的行为。
降谷零心里警惕,表面上仍装出有点迟钝的神色:“是说我吗?”
“你都没怎么看球,又主动插话,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松田突然想起在警校的时候,降谷说过他是为了找某个女人才想做警察的。这家伙从小时候就不可救药地喜欢大姐姐类型,又被间宫无意说中了。
但间宫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纯粹是降谷自己仗着娃娃脸装嫩,被间宫当成高中生,才有了这个误会。
这就是自作自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