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宫海央离开后，目暮警部没有立刻下令收队，而是留在了毛利侦探事务所，将刚才谈话的要点用记号笔一件件写在白板上。

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后脑勺，拿起堆在茶几下的啤酒罐：“这些文官真能说啊。虽然声音很好听，说话也不快，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脑子里空空的，而且好累啊。”

目暮警部再次露出半月眼。

正在替目暮复核白板记录的工藤新一转过头，解释了一句：“毛利叔叔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间宫小姐扮演的角色一直在变。”

毛利小五郎更加困惑：“扮演？”

“对。最开始，她扮演莫里亚蒂教授，为我设计了一套犯罪动机和犯罪剧本，那时候的她，是站在对立面攻击我的人。接着，她把自己包装成了被松田警官过度指责的受害人，然后是提供帮助的法务省研究官。到此为止，她可以直接把话语权交回警方，回到标准的‘警方问话—嫌疑人回答’模式，那样毛利叔叔也不会觉得累。”

目暮警部恍然：“她是为了继续掌握话语权，才突然抛出‘公安’，吸引我追问。”

工藤新一点点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利用刑警和公安之间的部门矛盾，迅速把自己变成和刑警一起排斥公安的同盟，从情感上建立纽带。再抛出最重磅的弟弟的信息，让自己的所有行为有了感情支点，成为一个保护弟弟的姐姐。最后，是人脉丰富的协助人，与配合警方的证人。”

“其实她自己就是个谈判专家，每抛出一个身份，她的可信度就上升一层，一步步建立心理操控。想想看，她说‘不想警力浪费在自己身上’，其实也可以理解为，‘我要确保警力被引向我希望的方向’，不是吗？”

“被你小子一说，怎么有点可怕。”

毛利小五郎抱紧手臂，打了个寒颤。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味来，一拳砸向工藤新一头顶：“间宫小姐都自愿限制行动了，怎么可能是坏人？”

“痛！”

工藤新一抱住头往后一躲，“我也没说她的坏话，只是把她做的事都说了一遍，确实就是心理操控嘛。”

“关于这一点，我也有些在意。”佐藤迟疑了一下，看向目暮，“警部，间宫小姐说，拿‘抓不到犯人，公安就会取消比赛’和J联盟谈判。一个专门研究法律和犯罪的研究员，应该不会提出违法方案，但是……”

“唔……”目暮警部放下记号笔，沉吟了几秒，回答，“由警察来做这件事，肯定涉及职权滥用了。警察有执法权，谈判中很容易让涉事人‘被自愿’，所以我们平时办案尽量以实物证据收集为主，艰苦归艰苦，但是踏实公正，不能变成公安那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认真聆听的佐藤，继续道：“然后，如果她说的那个谈判专家是民间人士，应该没什么问题。J联盟自己也有法务顾问，拿‘可能性’这种软弱的条件，构不成欺诈或者勒索。佐藤，你有这种警惕心很好，我们警察就要时刻保持自省。”

“是，警部！”佐藤挺直背脊，回答短促坚定。

工藤新一摸摸鼻子，眼神漂移。

一方面，他觉得遵守程序正义的警察，才是让人放心的好警察，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忍受警察靠近真相时的低效——果然，还是像福尔摩斯那样的侦探更吸引他。

“公安不可能为这种威胁做背书，负责案子的目暮警部也不会，所以没有任何官方承诺。”他离开白板，走到两位警察对面，笑眯眯补充，“就算是谈判专家，拿着现在的线索就想说服J联盟同意也很困难，所以我才怀疑她自己就是那个谈判专家。刚才她听毛利叔叔复述犯人的来电，问得特别细致不是吗，她对犯人的情绪……”

工藤新一的大脑飞速倒带，回到案件的起点——那个让他将间宫海央列入嫌疑人的关键线索。

犯人的谜题太绕口，毛利叔叔没听清，重复了一次还是听错，气得犯人失去防备，下意识拿刚听到的手球犯规（handling）解释手（hand）这个词。根据毛利叔叔身上最近发生的不同寻常的事只此一件，足球场那句话与犯人发送谜题的时间又非常接近，他才把嫌疑人范围锁定在当时听到那句话的人。

而她来事务所之前，不可能知道这段推理链条，她所有的应对、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对自己‘为何被卷入’的不完全理解之上……

“不好！”

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工藤新一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他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户，将半个身体都探出去，向道路两边左右张望。

找不到。

他回头看向佐藤美和子，急切问道：“佐藤警官，间宫小姐上下班开车吗？”

“我跟踪她时，她都是步行。有什么发现吗，工藤君？”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一语不发转身往楼下冲。

“松田警官，带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