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离开时,距离上课还有些时间,顾以周挠了挠几天没洗的头发,觉得是不是该在进教室前先把个人卫生给搞了?不然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安亦好像有读心术一般,径直走到他前面,道:“来这边。”
“嗯?”顾以周茫然地跟上,走到体育馆的淋浴间才发现,安亦竟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平时都在这儿洗漱?”顾以周诧异地从他手中接过一套一次性的洗漱用品,还是某豪华酒店特供的。
“嗯?偶尔。”
“这些东西又是哪来的?”
“秦扬帮忙顺的。”
“哦。”这再一次刷新了他对秦扬的刻板印象,实在很难想象一个名声在外的纨绔子弟居然愿意帮这种忙。
说话间,安亦已经毫不在意的把自己扒光了,顾以周这才看清安亦满肩满背的图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不限于皮卡丘、天使兽、奥特曼以及蜡笔小新......
“......这些玩意儿能镇得住什么呀?”顾以周又一次被疯子震撼了。
由于顾以周只有一只手能用,能用的同时还得防着另一只手的石膏别沾水,故而等他洗完的时候安亦已经没影儿了。
“喂——”顾以周喊了一声,空荡荡的浴室只有他一个人的回声。
走啦?他以为这货怎么着也会等他一下,毕竟早上都等了。
但显然,疯子的逻辑不是常人能琢磨清的。顾以周把自己洗干净后才开始嫌弃昨天那身在地上摸爬滚打后脏得不像样的衣服,但也没其他可换的,只好将就穿着。
吹干头发后回到教室,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安亦果然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顾以周没忍住多看了一眼,嗯,这家伙趴在桌子上睡了。也不知道他每天按时按点儿跟个好学生一样勤勤恳恳地跑来学校睡觉是为了什么。
虽然自己也不是好学生,但自己按时上学是因为有老爹管着,虽说私生子也是有家人的,但一个晚上睡在地下酒吧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管的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除了温涵之外,这个疯子已经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思考时间。
虽然他已经三天没来学校,但老师见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并没有多意外,还友好地问他:“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顾以周道,心想大概是老爸帮他扯谎了。
第一节课后,顾以周昏昏欲睡,正要起身活动一下,刚一站起身,班里那个气质清冷的女生也站了起来,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下。
她叫陈宝蓝,这是除了陈安亦之外他在这个班上记住的为数不多的名字。
那个女生走到安亦身边,说:“晚上跟我一起吃饭吧。”
原本坐在安亦左边位子上的同学在她走来后就起身离开了,于是她顺势拉过那人的椅子,抱着胳膊坐在了安亦旁边。
安亦从桌子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含糊不清地说:“不要,我晚上有约了。”
陈宝蓝沉默了两秒,视线忽然转向顾以周。顾以周愣了一下,刚才安亦分明没说是和谁有约。
“和他吗?”陈宝蓝一转不转地看着顾以周,顾以周也看着她。
安亦侧身撑着脑袋,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陈宝蓝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和顾以周对视着,顾以周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同时察觉到了一丝不知打哪儿来的敌意。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陈宝蓝忽然起身向他走了过来。
她在他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陈宝蓝。”脸上并无友好的笑意。
顾以周不冷不热地在她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漂亮的女生没什么好感,可能是因为她有一种很冷的气质,让人本能地想要敬而远之。
很神奇,陈宝蓝走过来后,原本坐在顾以周前面的同学也站起了身,陈宝蓝自然地坐在了那个同学的位置上,侧过身来和他讲话。
“你是家里独子吧?你家的机械公司在这一带没有业务,你怎么会来这边上学?”
顾以周突然有种头顶亮起一盏探照灯,坐在审讯室里被审问的感觉,这是干嘛?
“个人原因。”顾以周冷淡道。
“你会留在G市吗?”
顾以周皱了皱眉,不明白她到底想问什么。
没等他回答,陈宝蓝已经给出了结论,“你总要回家的。”
陈宝蓝说这话时转头看向了安亦,像是在说给安亦听。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一带没有业务。”顾以周问,连他都不知道老爸的生意做到了哪边。
“她当然知道,来这边做生意就不可能绕开陈家。”说话的是那个叫江望的大块头男生,他站在陈宝蓝身后,像个忠实的保镖。
“陈家?”
江望扬起下巴指了指走廊上悬挂的校史宣传牌,第一行就是“港城私立高中由兴达集团创始人建于......”的字样。
这样一来,顾以周便明白了,打从进了G市起就随处可见“兴达”二字,上到各种地产,下到学校、酒店、医院......
啊等等,陈家?
陈安亦姓什么来着?
“陈......”顾以周在陈安亦和陈宝蓝之间来回扫视,“你和陈安亦不会是......”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也从来不叫我姐姐。”陈宝蓝淡淡道。
顾以周愣了一下,那天秦扬的话隐约回荡在耳畔......
——“听说,他是陈家的私生子。”
——“你们那所学校就是陈家的嘛!”
顾以周眼睛瞪得像铜铃,怎么就没什么关系了?!虽然他不叫你姐姐但事实上你们也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吧?!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转学来的第一天安亦和你的对话是“喂陈宝蓝我不会和你谈恋爱的......”
跟姐姐说什么“喂我不会和你谈恋爱的”是要怎样啊?!虽然本来就不应该谈恋爱但这话说出来才更奇怪吧!!
顾以周很想站起来冲着这对疯子姐弟咆哮,但他忍住了,最终只能干巴巴道:“......哦,原来是大小姐。”虽然他本意没有嘲讽的意思,但这话任谁听来都不能排除他有。
他不确定陈宝蓝有没有介意,因为他看到陈宝蓝似乎勾了勾嘴角,眼神却毫无波澜。这时候他才发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眼睛和安亦很像,并不是指眼型,而是他们的眼神,如出一辙的寂静,如一潭晦暗的死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