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说些难听的,安亦又道:“你为什么救我?”
顾以周愤怒的表情卡在脸上,突然不知该做何反应。为什么要救他?他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看到有人要跳楼,难不成就眼睁睁地看着吗?
虽然安亦仍旧是那样似笑非笑的表情和类似嘲弄的语气,可顾以周却从他比平时低一度的声音中听出一丝真心实意的不解。就在他思考该如何回答的时候,这个神经病突然没事人一样蹦蹦跳跳地走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脑袋贴着脑袋地亲昵道:“你不会在担心我吧?”
顾以周一阵恶寒,像被电打了似得猛地甩开他,“滚蛋!”
安亦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说:“明天放学跟我一起走,我带你去找温涵。”
“你?”顾以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如此好心,怀疑地审视着他的表情。
可安亦什么都没说,打着哈欠转身,在一片聒噪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不知道上哪儿继续睡他的觉去了。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顾以周总忍不住盯着安亦的后脑勺看,这家伙真的会带自己找温涵?总觉得耍他的可能性会更高一些。上课、下课......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如果时间是一段延时拍摄的画面,那么一定可以看到画面里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移动过,连顾以周都出去上了一趟厕所,只有安亦岿然不动,像一个固定摆件。
这所学校中午是没有午休的,吃完饭后会接着上课,但相应的,放学时间也比他之前上的高中早很多。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往餐厅走去。
餐厅菜色不错,西式中式都有,甚至还给减肥的同学的准备了酸奶沙拉之类的简餐。
顾以周在这里没有熟人,也不愿意和人拼桌,端着餐盘四处环顾了一圈,想找个没人的桌子自己坐着,结果看了一圈发现没有空桌,大家都有各自的干饭搭子,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聚在一起。
只有一个桌子单独被人独占着,周围像是拉开了结界一般空旷。
那里坐着的是安亦。
顾以周犹豫了,他没有和这个疯子一起吃饭的意愿。通常情况下,人们普遍被认为只会和自己关系不错或者想要变得关系不错的人一起用餐,由其是在学校这种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团体。
他不想和这家伙显得亲近,也不想让这家伙觉得自己试图和他搞好关系。但相比之下,他更不愿意贸然坐到任何一个有说有笑的三人小团体旁边。
顾以周无语了一阵,最后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安亦。与其面对三双写满探究和好奇的眼睛,他还是面对疯子好了。
大概是想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顾以周板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到安亦对面,“哐当”一声将餐盘放下,一言不发地开始干饭。
虽然没有抬头,但他明确的感知到那一瞬间四面八方的无数双眼睛霎时都看了过来。包括自己对面的这双。
顾以周有些疑惑,虽然自己确实是发出了一些声音,但也不至于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顾以周抬起头来看向四周,那些聚集起来的目光霎时全都散去了,依旧是一片欢声笑语、欣欣向荣。
对面的安亦没有说话,“咔嚓、咔嚓”地嚼着蔬菜,但顾以周余光瞄到他是在看着自己。
顾以周吃了几口饭,还是没忍住先开口道,“你下午真的带我去找温涵?”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幻觉,在自己说出这句话后,周围的说话声突然都安静下去了。尽管只有短短几秒。
顾以周再次看了看四周,但大家依旧各自吃饭,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唯一有变化的是坐在他对面的安亦,停下了咀嚼,一转不转地看着他。
顾以周被他看得不自在,皱起眉道:“看什么?只有你这儿有位置。”
安亦笑了一下,有些不怀好意道:“那你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这儿有位置吗?”
“嗯?”顾以周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地看着他。
四周的学生依旧吃饭的吃饭,聊天的聊天,而顾以周忽然从嘈杂的声音当中捕捉到了一句“他跟私生子坐在一起诶。”
顾以周愣住了。
接着越来越多的关键词钻进了耳朵......
“听说也是B市来的。”
“也是私生子吗?”
“哇他们家还真精彩......”
顾以周像是静止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安亦。
视线中,安亦嘴边的笑容越来越大,“现在......”
“跟你们有关系吗?”顾以周忽然盯着安亦高声道。
整个餐厅霎时安静了,像是时间在此刻忽然被静止了一样。
同样被静止的,还有安亦的笑。
顾以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脸上瞬间停滞的笑容,一闪而过的错愕,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顾以周全没错过。
不知何时,时间再次流动起来,餐厅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
唯一处于静止的还是只有安亦。
“问你呢,真的会带我去找温涵吗?”顾以周大口嚼着饭,有些不耐烦道。
过了一会儿,安亦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当然,怎么?等不及了?”
“我怕你耍我。”顾以周直白地说。
安亦笑了,放下筷子微微向前,倾身凑近他,“那我现在就带你去。”
“现在?”顾以周嘴里塞着一大团饭,半晌才道,“......你不是从不逃学吗?”
“没错。”安亦淡定地表示,“这是第一次。”
顾以周不屑地白他一眼,“扯淡。”
安亦再次笑了,很愉快的样子。他什么都没再说,端起餐盘就走。
“哎?你等......唉算了!”顾以周也只好马上端起餐盘跟了上去。
落地窗外,一连阴沉了几天的天空忽然被阳光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中间,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倾斜而下,光柱打在安亦刚才坐过的位子上,光里有尘埃在跃动。
陈宝蓝若有所思地看着光里上下跃动的尘埃,向对面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的江望道:“把电话挂了。”
江望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将手机揣回了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