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公主身侧的侍女微微躬身,隔着帘幔,以柔婉清亮的女声,代清和公主开口:“朔方远客,辱我华朝无人,未免太过失礼。”
声音入耳,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皇帝抬眼望向锦帘,眼底情绪复杂,有忌惮,有不耐,却终究未出言呵斥。
清和公主会出现在此,便是他命人将其请来,朔方求娶公主,他不舍得送自己女儿过去和亲,便打算将这个侄女推出去搪塞。
宴席末座,一道挺拔身影始终静坐旁观。李郢是以清玄观大宗师亲传弟子身份出席国宴,自始至终冷眼瞧着朔方挑衅、武将落败,神情淡漠,直到清和公主出现,他神色间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呼也闻言怒喝,拍案而起:“区区女子,也敢在此多言!华朝果真无人,竟然要让公主出面逞口舌之快!”
使臣更是冷笑:“若华朝真有能人,便再出一人与我家将军一战,否则,便乖乖认怂,备好公主,随我们回朔方!”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怒不可遏,却无人再敢轻易上前。
呼也功力深厚,方才一掌之威历历在目,谁也不愿白白送命。
皇帝脸色阴沉,目光扫过席间,却见众人低头回避,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锦帘之后,做公主打扮的慕容珩广袖之下的拳头悄然攥紧,周身凝起一丝不易察觉寒厉。听着朔方狂言,又念及自身处境,心底早已怒意翻涌。
就在此时,李郢缓缓起身。
他身姿挺拔如松,不复平日散漫随性,周身自带宗师弟子的沉稳气度。皇帝昏聩,当年坑害李家儿郎尽折沙场,致使朝中再无与朔方抗衡的大将,可他清楚,若父兄尚在,绝不容许华朝受此奇耻大辱,更不容许宗室公主被人如此轻贱。
他迈步而出,身姿从容,立于殿中,对着皇帝微微躬身,声音清朗有力:“臣,清玄观弟子,请战。”
一语落地,满殿皆惊。
锦帘之后,慕容珩透过帘幔,望向殿中那道挺拔的青年身影,心底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朔方使臣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接呼也将军一击?当心像方才那人一样,落得重伤惨死的下场!”
呼也抬眼,目光凶狠地盯住殿中青年,周身真气涌动,气势骇人:“你既找死,我便成全你!”
李郢抬眸,眸光冷冽,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一招定胜负。我若接下,朔方从此收回狂言,不得再辱华朝,我若败了,任凭处置。”
李郢自是胜了,龙颜大悦,皇帝当即开口要予以重赏。
李郢望向帘后的清和公主,没有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提及退亲之事,只道赏赐之事,容他思虑周全,再行请赏。
皇帝心中高兴,闻言并未多想,当即颔首应允。让他好好生思量,承诺届时定不吝重赏。
宴席未散,李郢心下有事,见帘幕后那道朱红身影悄然离席,便寻了个由头告退,快步跟了上去。
宫闱回廊幽深,不多时他便追上前方那道高挑纤细的背影。依旧是那身金线鸾鸟织锦的公主华服,广袖曳地,朱翠垂落,步履端庄从容。
对方并未转身,只静静立在廊下,似是早已察觉有人跟随。
李郢定了定神,上前数步,对着那道背影郑重抱拳,身姿挺直,语气坦诚而郑重:“公主留步。臣李郢,清玄观弟子,亦是当年与公主有婚约的李晟之孙李破虏。此次入京,臣有一事恳请公主应允——臣希望能解除当年先帝定下的婚约,还公主自由,也全臣心中所求。”
话音落下,前方身影依旧未动,气氛静得只剩下夜风穿廊的轻响。
李郢微怔,正欲再言,脚步不自觉向前挪了半分,廊角一盏宫灯恰好被夜风拂得偏移,暖黄光线斜斜洒下,恰好落在对方微侧的侧脸之上。
那一瞬,李郢瞳孔骤然一缩,浑身如遭雷击,抱拳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那张被妆容柔化,英气与秀美相融的脸,眉眼轮廓、骨相气韵,分明与他朝夕相处的师弟沈珩一模一样。
原来那晚,他并没有看错!
“你……你是……”
他脑中纷乱如麻,无数念头闪过:一会儿是清和公主女扮男装去清玄观学艺,一会儿是徐珩男扮女装假冒公主……
慕容珩缓缓转过身,褪去了公主的端雅矜持,眉眼间的清冷与锐利尽数显露,少年清冽的嗓音不再掩饰,“既然认出了,便不必装模作样。你想退亲,可以,把要呈给皇帝的那枚秘钥,交予我。”
夜风拂动他华丽的裙摆,珠翠轻响,衬得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愈发明艳,也愈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李郢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既是公主,又是师弟的人,心头惊涛骇浪,一时竟忘了言语。
这场群戏拍了整整两天,周白饰演的清和公主一身华丽妆照,甫一亮相便惊艳全场。剧组上下无不侧目赞叹,纷纷笑称等剧集播出,内娱古装美人榜必定有他一席之位。
不少演员和工作人员趁着拍摄间隙,特地过来找身着公主华服的周白合影留念。
这两天被众人围观夸赞,周白心里着实有些不自在。同组饰演长公主的演员,还格外羡慕他身上这套全剧组造价最高的定制华服,对周白来说,这身行头全然是负累。
两天拍摄下来,她全程完整妆造,穿着全套宫装,辛苦至极。衣服层层叠叠,又重又闷,为了不让衣料出现褶皱,她连休息时都不敢坐下,从早到晚保持站立。
等到收工,她终于卸下厚重妆造,换回自己私服下班,刚一露面,路辰看着他松了口气,笑道:“虽然你女装也不违和,但还是现在这样,看着更顺眼。”
他绝不会承认,这两日看见着盛装而立,风华绝代的清和公主,心底闪过的惊艳与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