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看在眼里,眉头紧皱。她待过两个剧组,深知剧组里有些工作人员态度恶劣,除了不敢得罪大牌演员,对小配角、小演员,尤其是群演,向来是逮到谁骂谁,丝毫不留情面。
她很喜欢小慕容珩这个角色,总导演沐导特地交待她观摩小演员的表演,就是希望她开拍后,能承接住幼时戏份的经历,迅速代入角色。
周白记得表演老师说过,没有系统学过表演的演员,更适合采用体验派表演方式。这几天她早已让自己入戏,看着小慕容珩,就像看小时候的自己,见孩子伤心哭泣,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周白从一旁借了一把剑,挽了几个漂亮的剑花,瞬间吸引了小慕容的注意力。她笑着上前,问孩子要不要跟自己习武。
小慕容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指着苏谨的扮演者说:“这位伯伯教我武功。”
周白轻笑:“我也可以教你武功,你是慕容珩,我也是慕容珩,我想,我教你的话,你会学得更快。”
她刚才观察了小演员的打拳姿势,根据孩子的身体条件,设计了一套招式漂亮、又契合其身体状况的拳术。
或许是周白态度格外亲切,小慕容珩跟着她学了两遍,便把几招比划得有模有样,导演见状立刻让摄像就位,重新开拍这一条。
周白的第一场戏,是赶到路辰所在的外景地拍摄的。
这段剧情发生在清玄观,是成年慕容珩的第一次出场,也是他和李郢初相见。
此时慕容珩已年届十八,被慕容商的旧部找到,在旧部的帮助下,他用瞒天过海之计,在公主府留一位同龄侍女假扮清和公主,自己则走出禁锢他十余年的天地,且心中已然燃起向各大宗师复仇、夺回帝位的之心。
此方天下有一处秘境,名为神龙境,传闻进入神龙境的人,能突破天地桎梏,臻天人之境。据闻华朝开国皇帝本是普通人,因得进入神龙境的机缘,晋升为大宗师,才得以推翻前朝,建立华朝,后来更是直接飞升天人。
世上习武之人,谁不想晋升为大宗师?而大宗师们,又谁不想更进一步,直达天之人境?
因此,五十年才能开启一次的神龙境,便成了天下人争抢的目标,而能打开神龙境的,唯有寻齐七块神龙钥。
慕容珩有了旧部相助,又得知神龙境的存在,他清楚,仅凭一己之力挑战几大宗师绝无可能,唯有找到神龙钥,才能助他达成所愿。
于是,他借用世家子弟身份去清玄观拜师学艺,目的便是夺取清玄观掌教手里的那枚神龙钥。
周白是昨夜才抵达清玄观拍摄地,凌晨六点起来做妆照,直接去了现场,开拍前还没来得及和路辰见面对戏。
清玄观的银杏道上,周白饰演的慕容珩一身月白交领长衫,腰束素色玉带,身姿颀长如竹,正垂眸看着手中的拜师贴,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谦和温润,连指尘轻捻纸页的动作,都带着世家子弟的雅致。
现场众人见他一秒入戏,眼前仿佛不是演员周白,而是真正的慕容珩本人,不禁暗暗赞叹。
就在此时,一阵略显散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衣袂翻飞的轻响,慕容珩抬眸望去,便见一道身影从银杏林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着道袍的高大少年,头发未按道门规矩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拂得乱晃,玄色道袍随意敞着领口,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他一手拎着酒葫芦,一手随意搭在腰间的木剑上,全然没有道门弟子的肃穆,倒像是个闲云野鹤的江湖浪子。
正是路辰饰演的李郢。
李郢瞥了眼立在银杏树下的慕容珩,目光在他一身规整雅致的衣饰上顿了顿,又看向正在不远处立着的几位侍从,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玩味的笑,声音清冽又带着几分跳脱:“小友,打哪来的?我们清玄观可一向不接待外客。”
慕容珩微微颔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在下沈珩,久闻清玄观道法高深,特来拜师学艺。”
这段表演周白事先揣摩过无数遍,她要演的不只是慕容珩,还有慕容珩所扮演的沈珩——此刻的慕容珩,正刻意收敛骨子里的锋芒,扮作温润如玉的世家子弟。
李郢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挑眉道:“拜师?清玄观的规矩可多着呢,观里老道士都古板得很,像你这种没吃过苦的世家公子,怕是熬不住。”
“李郢,你在同贵客胡说什么!”一名年轻道士快步过来,轻斥道。
李郢却嘻皮笑脸:“师兄,我方才正同这位小友说,咱们清玄观是大宗门,掌教和师兄们不仅修为高深,为人还都十分和善,他来这儿拜师学艺,那可真是来对了!”
话音未落,他不待对方再说什么,便踏着满地银杏叶,身影轻快地消失在林径深处。
慕容珩望着那抹不羁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李郢。他记得此人,便是当年那个无意间点破自己身份的小道童。只是看他模样,显然半点也没认出自己。
他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轻笑,这个小道士又怎会知道,当年那个连自己是男是女都懵懂的小宫女,便是先帝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清和公主”,又怎会知道,这位“公主”,正是此刻站在这里的沈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