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亦泽,我们之间的恩怨,如今该好好清算了!”
梁亦泽跟着裴姝走进办公室,门“咔哒”一声合拢。
以周队为首的众人立即贴在门上窗上,如临大敌,随时准备在听到任何疑似打斗的动静时破门而入。
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方才那个步伐带风、眼神如刃的冷面警花,在门关上的瞬间,眼底那层冻人的寒霜如同遇到暖阳般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灼的、几乎要冒出小星星的亮光。
“梁亦泽!” 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雀跃,几步凑到他跟前,非常自然地伸出爪子,去牵他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
梁亦泽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抽回背到身后,动作幅度不大,但抗拒意味十足。
他眉头蹙了起来,那双总是带着安抚力量的温和眼眸里,此刻盈满了无奈窘迫,还有一丝终于忍无可忍的严肃。
“裴前辈,虽然科室安排我跟着您学习业务,积累经验,但您……也不能总是这样。”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词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清晰地说了出来,“您这属于……职场骚扰。潜规则是不对的。”
裴姝被他躲开,也不恼,反而更凑近了些,仰着脸,眨巴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十分坦诚:“可是,我觉得你的手很好看,想牵!”
梁亦泽彻底语塞。
他入职时间不算长,虽然知道能进入局里的都不是“一般人”,但此情此景还是让他对“非一般”有了新的认知。
尤其是眼前这位裴姝前辈,自他入职后就眼神狂热、言语轻浮、上下其手!
令梁亦泽自己都感到诧异的是,对于裴姝这种毫不含蓄的“骚扰”,他心底升起的并非纯粹的厌恶或愤怒。
更多是一种手足无措的别扭,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在意。
这股在意让他更加困扰,甚至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裴前辈对别的男人也这样吗?
梁亦泽对待感情很重视,而且冥冥之中,他总觉得成为使者,是为了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让他放弃所有,也要寻回的人。
这种模糊却坚定的信念,让他对眼前这说不清道不明的“骚扰”,本能地保持着距离。
办公室门“唰”地被拉开。
正以一个高难度姿势将耳朵贴在门缝上的周振国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一扑,差点表演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
他手忙脚乱地站稳,抬头就对上了裴姝那张毫无波澜的冷脸。
“周队,” 裴姝的声音像结了冰碴,目光扫过门外瞬间僵直、假装忙碌的众人,“偷听墙角,不符合规定。”
周振国老脸一红,干咳两声:“那个,小裴啊,我是担心……”
“工作和私人恩怨我分得清,” 裴姝打断他,下颌微扬,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破案之前,我保证专业。破案之后,再跟他算总账。”
这话让周振国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另一口气。
他忙不迭点头:“对对对,破案要紧,破案要紧!”
案情分析会上,气氛凝重。
白板上贴满了线索照片和关系图,但关键的突破口依旧迷雾重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犯罪团伙可能的行动模式、藏匿地点和下一步动向,却始终难以形成一致的有效推断。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一直闷头抽烟的刑警老陈,掐灭了不知道第几个烟头,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犹豫和挣扎。
他抬起头,看了看激烈讨论的同事,又看了看眉头紧锁的周队,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举起了手。
“周队,” 陈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可能知道他们下次会在哪儿动手,怎么交接。”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平日沉默寡言、办案扎实却总与提拔无缘的老刑警身上。
陈壹能力不差,经验丰富,性格更是出了名的沉稳,甚至有些过分谨慎,从不妄言。
他这么说,肯定是有了确凿的把握。
周振国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有线索?快说!你怎么分析出来的?”
陈壹迎着众人期待又好奇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坐直身体,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显得更严肃,然后用一种汇报重大发现般的、无比正经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我梦到的。”
“……”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好几秒,没人反应过来。
“我昨晚睡觉,” 陈壹无视了空气中突然凝结的尴尬,继续一本正经地描述,“梦见两个男的,蹲在福安里后巷。”
“一个戴鸭舌帽的跟一个穿花衬衫的说,‘明天在这儿交货,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小的那个眼角有颗小痣。麻利点,别像上次那样被盯上。’花衬衫还抱怨了两句路不好走。然后我就醒了。”
他描述得极其详细,时间、地点、人物特征、对话内容,甚至对方抱怨的细节都一清二楚,简直不像梦,更像他本人就蹲在旁边偷听了一场犯罪预备会议。
“……”
周振国脸上的期待瞬间冻结,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他“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跳,唾沫星子差点飞到陈壹脸上:
“陈壹!你他妈干了二十多年刑警!破过多少案子!现在你跟我说,你是靠做梦破案?!”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还是昨晚的酒还没醒?!” 周队气得胸膛起伏,指着门口,“给我滚出去醒醒脑子!别在这儿耽误大家时间!”
陈壹被骂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梗着脖子坚持:“周队!这次不一样!那梦真邪门,清晰得跟录像回放似的!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你个头!滚蛋!” 周振国简直要暴走。
陈壹在众人混合着同情、好笑和“老陈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的目光中,悻悻地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继续,就在大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白板时,“叮铃铃!”
刺耳的内线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靠近电话的警员立刻接起,听了两句,脸色骤变:“周队!指挥中心转接!有群众报警,福安里后巷,发现疑似拐卖儿童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