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不大，问在座三人：“你们怎么会认识他的工友？”
乔麦笑笑：“我以前帮过他女儿。”
“那彩票……”
“确实是假的。”于恬说，“大概是好几年前吧，那家店被人抢劫，乔麦当时刚好路过，就帮忙追到了抢劫犯，昨晚演完戏，我们就把假彩票捡回来处理掉了，不会有人知道假彩票是怎么来的。”
“那……”莫离又问，“你们怎么确定，他会碰见那帮人呢？”
何桦淡淡道：“我算好了他们吃完夜宵可能会经过的路线，制造了这场偶遇。”
莫离惊讶：“偶遇都能算？”
何桦：“这只是最简单的概率题。”
“再加上排除法，毁掉别的路线，偶遇就变成命中注定了。”于恬笑着补充。
莫离没想到她们三个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把莫乾和那帮放高利贷的人耍得团团转，也不由在心里感叹，原来数学这么重要。
于恬拿出莫乾写的欠条：“我估计他很快就会找你要钱，到时候你可以利用帮他还钱这件事，跟他谈判，如果他再打你的话，我们就可以用这张欠条，把他告上法庭。”
“我查过现行律法，这个金额，他坐牢坐定了。”何桦说。
莫离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被打了这么多年，一直想带妹妹和外婆逃出去，以为那么做就可以摆脱莫乾，但她完全没想过，除了逃走，其实还有很多办法都可以摆脱现状。
只是她孤身一人太久，不知不觉就习惯了忍受。
“……谢谢。”她低下头，哽咽道，“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她看着那张欠条，好像在看一根找了很久的救命稻草。
“别客气，好朋友就是要互帮互助啊。”乔麦笑着回应。
于恬拿起那张欠条：“以防万一，欠条就先放在我这，你什么时候想用，说一声就行，假装还钱这事，我们再具体商量一下怎么实行。”
何桦没说话，放下筷子，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纸，递到了莫离手边。
乔麦吓了一跳：“莫离你在哭啊？”
于恬白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明显：你才发现吗？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这里没什么人，想哭就哭吧。”
莫离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始终没有落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眼泪帮不了她，这件事她从小就知道，怕哭得太多会变得脆弱，所以她努力不哭，不流泪，即便大多数时候她的眼眶都红红的，心里也酸酸的，但她也会用力睁眼，仰头不让眼泪流出来。
眼眶里干涸的泪水有多少，全世界除了她，谁也不知道。
她从没想过会有一天，有人告诉她“想哭就哭”。
悲伤的情绪顿时消散，她的心突然被喜悦填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再抬头，她看到乔麦眼泪汪汪的，来不及阻止，便听见她“哇”一声哭了出来。
何桦：“？”
于恬：“？”
莫离知道她为什么哭，也二话不说跟着哭了起来。
两人的眼泪都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颗连着一颗往下掉，乔麦甚至连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莫离哭笑不得：“你泪点好低啊，乔麦。”
乔麦扁扁嘴，扯着于恬的衣袖抹掉了鼻涕：“你也差不多呜呜呜……”
于恬皱了皱鼻子，嫌弃地看着她，视线落在晶莹发亮的鼻涕上，索性闭上眼叹了口气，转开目光，装没看见。
何桦匆匆掏出纸巾给两人递过去，她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擅长哄人，但看两人哭成这样，还是憋了一句：“吃完饭再哭吧。”
这话逗得两人嗤笑一声。
乔麦看不得别人受苦，何桦是知道的，别说人了，就连小动物也一样，所以乔麦哭，她倒是觉得很正常。
可莫离……
她看起来冷冰冰的，平时在学校经常面无表情，只有做兼职的时候才会笑得很甜，她没想到原来这样的人，也是会哭的。
何桦的心忽地软了下来。
谁也没察觉，四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顿聚餐，就是从这天开始的。
也是这天，莫离第一次敞开心扉，问什么就说什么。
乔麦问她为什么不交朋友，她答：“因为莫乾曾经趁我不在的时候，勒索过我的朋友，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就没人愿意跟我做朋友了。”
于恬问她打架被劝退的事，她答：“莫乾想让我早点辍学出来赚钱，就叫了一帮小混混来找我麻烦，逼我跟他们打架，然后学校就处分我，叫我退学。”
“可恶！”乔麦攥紧拳头，捶在桌上，“他真不是个东西！”
莫离笑笑：“其实我还挺感谢他，要不是他，我又怎么会转到这么好的高中，遇见这么好的你们。”
于恬严肃纠正她：“你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感谢没有被苦难打倒的你，而不是感谢带来苦难的他，或是苦难本身。”
莫离点点头：“也对。”
乔麦看向于恬，竖起大拇指：“说了句人话。”
于恬：“……”
随手推开她翘起的拇指，问莫离：“你转到我们这里，是你妈妈帮的忙？”
“不，是我自己申请的。”莫离说。
于恬又问：“你怎么申请的？”
“我找了校长，跟她说明了情况，她就同意让我转过来了。”
于恬愣了一下：“这么简单？”
莫离想了想，的确就是这么简单，她都不用下跪，校长就答应了，就连要准备什么资料，也都是校长亲自打电话告诉她的。
乔麦：“看来校长人还不错嘛。”
何桦附和：“她本来也只是看着凶。”
于恬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说话。
莫离疑惑：“怎么了吗？”
“哦，没事，”于恬说，“我就是突然明白了，你为什么会转到我们班。”
莫离和乔麦同时发问：“为什么？”
于恬无奈：“答案很明显啊，因为校长想拉你一把。”
莫离：“拉我一把？”
于恬点头：“兰城中学是兰城最好的高中，一班是我们学校最好的班级，校长把你分到我们这里，我想，她一定是希望你能通过学习，真正地走出泥潭。”
-
有了朋友的帮助，莫离的人生和成绩都开始好转。
约莫是在半期考试后，班主任岑霜在课堂上夸奖她，说她是班里进步最快的同学。
大家都为她感到高兴，特别是乔麦，掌声鼓励的时候最卖力。
此外，岑霜还重点表扬了她的作文。
“全年级最高分。”
这话一出，全班震惊，纷纷去问莫离写了什么，于是岑霜叫莫离上去给大家读了一遍。
众人听完，连连称叹。
下课后，乔麦好奇问她：“你为什么喜欢写作文啊？”
她沉吟片刻，说：“因为我觉得……思想变成文字的这个过程，很奇妙。”
“奇妙……吗？”乔麦是作文苦手，每次为了凑八百字，简直是绞尽脑汁，她无法理解莫离说的奇妙到底是什么。
“嗯，真的很奇妙。”莫离看她一脸苦恼，于是转移话题，“乔麦，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的有很多啊，追番，看小说，骑车，玩滑板，打拳……”
“我是问你最喜欢的那个。”莫离打断道。
乔麦蹙眉：“最喜欢的？”
莫离点头：“就是过去，现在，未来，你一直想做、也正在做的一件事。”
乔麦吸了口气：“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莫离说，“你好好想想。”
乔麦想了想，突然发现她人生中一直想做、也正在做的一件事，好像就是和于恬争第一，但这件事绝不是她喜欢的。
她只不过是想赢一次罢了。
也许赢一次，她就再也不想做这件事了。
但可惜的是，她直到现在也没能成功。
那她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乔麦半晌都没得出答案。
莫离看她似乎是真的不知道，于是又换了个说法：“那理想呢？”
“理想？”
莫离点头：“每个人都有理想，如果你实在想不出自己最喜欢的是什么，那就换成你大学毕业后最想做的工作好了，你最想做什么？”
“嗯……”乔麦眼珠滴溜转着，手指不断摩挲下巴，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上课铃在这时响起，莫离的注意力立刻被老师吸引，没能听见乔麦用很小的声音说的那句话。
“我想做一个大侠。”
乔麦看她专心听课，也没有再重复一遍，只是默默拿出本子和笔，悄悄写下“理想”两个字。
五分钟后，本子上又多了一行字——成为一个大侠。
下一秒，乔麦又在这行字的后面加了个问号。
「理想：成为一个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