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被她的坦白逗笑了,忽地问道:“你们两个也是来看日出的吗?”
于恬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乔麦热情回应:“那肯定不是啊,我们是来爬山的。”
甚至没等别人再问,她就已经把自己为什么来爬山都交代出去了。
“下个月我们学校要开运动会,我报了三千米长跑,练了一周有点腻了,所以今天就换爬山了,爬山也是锻炼嘛。”
于恬:“……”
这家伙,没听大人讲过什么叫“别跟陌生人说话”吗?
女人好奇又问:“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是兰……”
“别说了,保存体力。”
于恬回头看了看身后,又道:“下山再聊。”
乔麦瞪了她一眼,加快步子往山下走。
女人抱歉地笑笑,没再说话。
约莫十分钟后,乔麦膝盖一阵一阵地疼,实在是背不动了。
于恬又说换她来,乔麦摇头,靠在台阶护栏上:“我休息休息就行。”
“有水吗?”她盯着于恬的书包,“我好渴啊,我想喝水。”
于恬总是准备最周全的那一个。
乔麦话音未落,她就从包里摸出一瓶没打开过的矿泉水递给她,又摸出第二瓶给那个女人。
女人自己带的水在挣扎的时候弄丢了,渴到现在一直没吭声,主要是因为两个学生已经帮了她很多,也就不好意思再问她们要水喝了。
因此,于恬递去满满一瓶新的矿泉水,她是又惊又喜,连声道谢,匆匆拧开就仰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也是这时,乔麦忽然听见旁边树林里传来了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一大群人正在迅速往她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糟了。”她喝水的动作一顿。
于恬:“怎么了?”
“人贩子可能不止一个。”她说。
-
中午吃过饭,乔苒叫莫离回去睡个午觉再来。
莫离知道,这是乔苒给女儿同班同学的特别优待。
再三拒绝后,发现没用,她只好心怀感激地接受,将店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才走。
刚走出门口,她就撞见了何桦。
何桦今天没穿校服,也没扎头发,柔顺长发搭在胸前,看起来很干净、很柔和。
跟学校里那个冷漠的她,有点不太一样。
何桦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离开店里,四目相对时,眼里闪过惊讶。
现在已经快一点半了,何桦必定不是来吃面的,于是莫离短暂思考了两秒,还是决定继续保持不太熟的同学关系,装没看见,然后从何桦身边走过。
走出没几步,何桦叫住她:“那个。”
莫离怔了怔,不知道是不是在叫自己,因为她有名字,不叫“那个”。
所以她没停下,继续往前走。
直到身后的人犹豫片刻,叫出了她的名字:“莫离。”
她才停住步子,回头。
她看见何桦站在原地,阳光照在她身上,看着暖洋洋的。
她生平头一次觉得,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连头发丝都好看。
“笔记,”何桦摘下挂在手腕上的袋子,“你要吗?”
莫离:“什么笔记?”
何桦:“所有科目,从开学到现在的笔记。”
莫离眨了眨眼,没有再问。
静了几秒,何桦补充道:“是于恬让我拿给你的。”
莫离这一周受到了于恬不少照顾,类似乔麦变着花样给她带各种吃的,于恬则是在学习方面给她提点很多。她能看出来,这两个人是真心想帮她,但连辛苦做的笔记都拿给她,她就觉得有些惶恐了。
“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她说,“帮我谢谢她。”
何桦抿了抿唇,从袋子里抽出一本,打开,走过去递到莫离面前:“心意是她的,但笔记是我的。”
像是为了强调什么,何桦眉头微蹙,认真地说:“你要谢就谢我。”
她的声线跟长相不符,稚气中夹杂着些许颗粒感,听起来很成熟。
也很好听。
莫离听过很多声音。
那些声音大多都怒气冲冲,或指责,或阴阳怪气,或冷嘲热讽,好像不论是谁,只要面对她,都能找回点莫名其妙的自信。
一开始她还会生气,还会反驳,但渐渐地,她听习惯了,不再生气,也不再反驳,于是到最后就只剩下沉默。
永无止境的沉默。
她时常会想,要是生下来就是个聋子,什么也听不见的话,也挺好的。
因为没人会对一个聋子说:“你聋了吗?”
但这一刻。
这一秒钟。
她庆幸自己是个健全人。
收回思绪,莫离接过了那本干净整洁的笔记本,轻声道:“谢谢。”
何桦把袋子递到她手上,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客气。”
仿佛是怕莫离会再说点什么,她转身就走,连背影都透着匆忙。
只有头发丝依旧亮闪闪的。
落在莫离眼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感叹。
她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