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德三年,九月初三,大盛皇宫内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而之所以如此热闹,则是因为今日是大盛谢太后的千秋宴。
三年前,新帝以七岁稚龄登基,如今不过十岁。
不过他年纪虽小却十分孝顺,如今出了孝期又恰逢母亲寿辰,便提议好好为母后祝一番寿。
谢太后虽已经是大盛朝地位最为尊崇的女人,但其实也才二十有八。
对于皇帝的孝心她表示十分感动,但随后表示虽已过了先帝孝期,但她仍感怀先帝,不愿大费周章庆祝生辰。
她这般贤惠的举动一出,自然引得了朝野上下的一致称赞。
然而小皇帝却很是坚持,表示三年都未曾为母后祝寿,实在是不孝。
最后是三位辅政大臣拍板,皇上的孝心可嘉,太后的考虑也极为有道理,那就简单办上一场,顺便庆祝一个月前意图谋夺皇位的楚王被朝廷成功诛杀。
最终,谢太后在众人的再三劝慰下还是“不情愿”地答应了下来。
当然说是一切从简,太后的千秋宴也简单不到哪去。
举办宴会的御花园早就洒扫多次,御膳房也早早准备了各种珍馐美食。
因为谢太后之前并不热衷于见外客,这三年又为先帝守丧深居简出,所以今日算得上是如今天底下这对最为尊贵的母子第一次大规模宴请朝臣和命妇们。
于是众人自是精心打扮,早早进了宫,正襟危坐,生怕有一丝失礼,给帝国的新主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当然人们的好奇心是难以抑制住的,之前没见过新帝和太后的人纷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御座上两人。
而待看清两人面容后,他们都不免有些怔愣,原因嘛自然是两人的容貌实在是太盛了。
虽说之前已经听过先帝的贵妃娘娘十分貌美,有沉鱼落雁之貌,但真见了还是不免被她的美貌镇住。
特别是如今的她登顶权力最高峰,周身气势更是逼人,轻易让人被镇住。
而她生下的新帝也遗传了她的好容貌,唇红齿白,虽然不过十岁,但已经预见未来翩翩少年郎的模样了。
也就是这么一愣神,不少人便没及时收回目光,被人看出了异常。
但帝国的女主人却是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随和,她微笑开口。
“之前事多,没有与大家好好地见上一面,哀家在这敬各位一杯,就当为之前的疏忽赔罪了。”
说完,她便朝着众人举起了酒杯。
心里有数的人都知道太后这是在化解尴尬,更何况哪怕单听起来谢太后也足够客气。
众人顿时借坡下驴,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而后宴会气氛也瞬间轻松了起来,在谢太后宣布“大家不用拘束,今日只是小聚,大家就当在自己家”后,宴会更是热烈了起来。
众人酣畅淋漓时,谢太后又带着小皇帝下了御座,笑吟吟地朝着近处的三位辅政大臣敬酒。
“这次哀家与皇上能度过危机,坐稳皇位,全赖三位大人帮助,皇帝尚且年幼,未来就请要多多劳烦三位大人在政事上多多担待了。”
小皇帝看了母亲一眼,也跟着举起酒杯,“朕以后就要多劳烦三位大人了。”
三位辅政大臣分别是尚书令崔浩南、骠骑大将军李正以及太傅卢参。
其中崔浩南和李正头发微白,留着长须,五十多岁的年纪,均是随先帝创业打天下的重臣。
卢参则是头发花白,如今已经是近七十岁的高龄,从前朝开始便担任重臣,被先帝先后任命教导两任太子,如今也是朝中地位最高的臣子。
见太后和皇帝亲自敬酒,三人都连忙站起身行礼,语气十分谦虚。
“这是臣等的本分,娘娘和陛下何须这般客气?”
随后,三人都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总之,君臣之间一派和乐,仿佛乱臣贼子楚王的伏诛带走了朝堂中的所有矛盾,只剩君臣相得。
敬完酒,谢太后也没有多留,转身带着小皇帝朝着御座走去。
然而就在这瞬间,除了还有些懵懂的小皇帝外,几人脸上的笑意都瞬间褪去,脑海中都不约而同浮现出十日前在乾清殿中的对话。
三位辅政大臣面带微笑,却说着最不留情面的话。
“如今楚王既除,朝政走上正轨,朝堂上有我们三人以及各位忠心耿耿的同僚们,太后也可以退居后宫享福了。”
对面的谢太后虽还在笑,但眼神却暗了暗。
她自是不愿就这么被赶回后宫的,诛杀楚王的计策还是她出的,现在宗室没了威胁,这几个辅政大臣便想着把她也给架空,他们好独揽大权了。
呵,这群过河拆桥的鼠辈!
她废了那么多的心思才快要能垂帘听政,现在让她放弃?
而且她若是失去了朝政势力,那他们母子两就成了那三人案板上的肉,什么时候甚至是否还政新帝都是他们说了算。
所以,她决不能退!
只是她这一年她虽然也拉拢不少人,但到底势力单薄,要是直接拒绝,那三人恐怕会狗急跳墙。
于是当时的谢太后没有说不,也没有说好,只道要身体不适要回去思考一二。
不过这样敷衍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三人满意,之后动作频出,探子回报他们已经打算联合朝中大臣联合上书了,一副谢太后不退居后宫决不善罢甘休的态势。
谢太后心知如今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便打算退一步稳住他们,再徐徐图之,于是才会带着小皇帝去敬酒。
而那三人听完谢太后的话后,果然便觉谢太后这是屈服了,顿时喜气洋洋。
他们成功避免了牝鸡司晨,从此独揽朝纲!
这般想着,他们当即端着酒杯,在宴席间穿梭寒暄,联络各方势力。
此时已经回到御座上的谢太后见着这一幕心中冷笑,呵,天要使其亡,必要使其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