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听了儿子的话,更是怒上心头,连带着一旁的王夫人,也是越看越不顺眼。平日自己公务繁忙,都是夫人带着孩子,如今琛儿这般叛逆,跟夫人一定脱不了干系。
“逆子!我今日非打死你不可!”贾政放下藤条,不知从哪找来一把大刀,对着大树劈砍下去。
树叶惊得沙沙作响。
“不要啊,老爷,琛儿会掉下来的,这树太高了,”王夫人急得跑到贾政面前拦他。
贾政的理智早就跑到了九霄云外,不管王夫人是不是身怀六甲,也顾不得她即将临盆,挥手将王夫人推到一旁,“砰”,又是一刀砍向树干,“合该这个孽畜掉下来摔死!”
贾琛坐在树上,见到祖母已到达院门,装作被贾政震的失去平衡,大叫了一声救命,便从树上直直坠落下来。
贾母已许多年未见过这等场面,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儿媳和孙子齐齐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血色如天边残阳般殷红。
贾母执掌家族多年,很快镇定下来。倒是贾政,在听到儿子的坠地声后,一动不动地愣在了原地,任凭周围小厮如何呼喊,都如同雕像一般,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母亲,我.......”贾政跪在堂中,低着头,不敢和母亲对望。
贾母听了前因后果后,恨不得砍死这个孽障,往日只觉得老大行事肆意,没有头脑和章法,谁曾想一直看起来行事稳重的二儿子,才是最大的魔星。
老国公有勇有谋,自己在女子中也算得上出色,怎么生了两个文不成武不就、还日日闯祸的儿子!
难道生产当日,下人趁她不备把胎儿扔了,把胎盘给养大了?
还好几个孙辈颇有祖上遗风。
方才珠儿听说家中有变故,从学堂赶回来,见到昏迷不醒的母亲和弟弟,当即晕倒了。
如今府中三个太医,也算是京中奇谈了。
“琛儿才七岁,哪怕有一两句不顺你的心意,你也不应动这么大的气!”下人回报时时间紧张,贾琛后面具体说了什么也没人敢将给贾母听。贾母只听了前半部分,知道是因为见到儿子在院中跑着玩,贾政动了怒。
一想到这,见到地上跪着的儿子,更觉得嫌弃。“还有你夫人,还怀着身孕呢,那可是你的孩子,你竟连人伦都不顾,将她推倒,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给王家交代?你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京中行走?”
说到这儿,贾政已是泪流满面,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心中被懊悔填满。
这些年,他和夫人相敬如宾,孩子们个个出类拔萃。如今因自己的一时之怒,夫人和两个儿子都躺在病榻,女儿的哭声也从外间传来。声声如刀,剜着他的心。
里间的太医们觉得很奇怪。
因摔倒而早产的王夫人这边十分顺利,还不到一个时辰,小公子就要生下来了。
贪玩从树上掉下来的二公子也脉象平稳,从那么高的树上掉下来,居然只是脚踝有些扭挫。
倒是没有受任何外伤,仅仅因惊吓晕倒的大公子,情况十分凶险。这么小的孩子,还出生在侯爵王府之家,身子竟虚弱成这样。
三个太医凑在一起,才商议出一个合适的方子。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这次王夫人生产会如此顺利。上次大小姐出生,可足足花了一天一夜。
贾政踉跄着站起,汗早已浸透他的衣衫,整个人仿佛从水中捞出来似的。
“怎么样,太太......太太如何了?”他跌跌撞撞向门口走去,紧紧捏住守门小厮的肩膀,“她可还好?”
小厮一直站在门口,哪里知道太太如何,不敢回答。
贾母也站起身来,“去看看吧。”
她心里也没有大的把握,故而未敢在门口守着,害怕触景生情。前年老大媳妇就是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她幼时的手帕交,也有人因生育离世。
鸳鸯已从王夫人处出来,满脸喜色,脚下生风。贾母和贾政见到她这样的神情,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太太平安诞下一个哥儿!”情急之下,鸳鸯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在二人面前匆匆回禀。
“当真平安吗?母子均安?”贾政有些不敢相信。当时他亲眼看见了太太衣裙之下,大片刺目的红色。
贾母剜了儿子一眼,这是个什么问法。难道他还盼着妻子出事不成?她伸出手将鸳鸯扶起,“好孩子,快起来,带我们去看看二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