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的那条连接着一个陌生的英气少年,深的那条连接之人她却感觉熟悉,仔细一想,好像就是刚才那个看上去非常凶恶的男人。
万事万物在她眼中无处遁形,感情的期末始终在她眼中更是一条线。于是她从线的一段捋到另一端,看清了闻遥音身上有数不清的金线像傀儡一样操控着他,让他深爱应随风的同时,又在浑浑噩噩中和另外一个少年纠缠在一起。
不能再看了。镜灵感觉脑袋像要炸了似的尖锐的痛,她冥冥之中知道或许是窥视到了“天机”。
勿视勿听勿言!
这种来源于灵魂深处的警告不禁令她战栗,镜灵明白,如果违抗此诫示,面对的将是比死更恐怖的惩罚。
她冷汗涔涔地睁开了眼。
闻遥音的眼中看不出其他任何情绪,也没因为她不打招呼的偷看而生气。他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像是刚从从水中捞出来的,满脸茫然的小姑娘,对她摇了摇头。
镜灵捂住发痛的眼睛开始撒娇:“眼睛好痛。”
闻遥音摸了摸她的头顶,难得的温柔耐心。
“你怎么了?”宿星也伸了个脑袋过来,一张嘴就没好话,“不会被反噬了吧?”
镜灵放下手,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活像个小兔子,她面无表情地告诉宿星:“我刚才看到,你这辈子连一个道侣都没找到,臭光棍。”
“瞎说!”宿星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看我找不找的到,我还能找十个八个不带重样儿的。”
他也就是嘴硬,心下已经对镜灵的话半信半疑了。想我宿星风流倜傥一世英名,居然连个道侣都找不着?天理何在!
镜灵当然是骗他的。谁让宿星总是说她不爱听的话,吓唬吓唬总没关系。
只是现在不是和宿星斗嘴的时候,她知道闻遥音的执念,不想他为“情”和公主一样受困半生。她瞄了一眼闻遥音,又瞄了一眼,在心里纠结到底要不要把应随风没死的真相告诉他。
不管了。
镜灵豁出去了,虽然她不明白应随风为什么不告诉闻遥音他根本没死,但她觉得这件事不在天道让她缄口不言的范围中,于是她果断拉住了闻遥音的胳膊:“哥哥,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去找千机伞——”
一道黑色的屏障无征兆地完完全全罩住了她和应随风。
一看又是这个爱吓唬人的丑八怪——好吧,其实他原来那张脸也不是很丑,镜灵缩了缩脑袋,站到了离他最远的拐角,也不白费功夫想着怎么逃出去,而是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假装自己是个小蘑菇。
“你想告诉闻遥音什么?”应随风一脸和气地告诉她,“敢骗我,我就把你这块镜子打个稀巴碎,碎片撒到天南地北,让你再也不能和公主相见。”
镜灵欲哭无泪:“我在他的情缘中看到了你,想告诉他你就在他身边,没死。”
和应随风猜的一样。刚才他吓唬镜灵时露出了真容,只要不是脸盲眼瞎,她就一定会在闻遥音的过往中认出他,更何况她瞄来瞄去的小动作实在太显眼。
“不许告诉他。”应随风冷酷而决断。
“为什么?”镜灵不明白他怎么可以这样对闻遥音,“你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要骗他九死一生去找那把伞?”
“我不喜欢他。”应随风脸上挂着的假笑消失了,他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决绝,“我不会放他死在半途,他要死也是助我拿到千机伞后死在我手里。”
“你是不是怪他当年变心?”镜灵站了起来,“他也是有苦衷的,你不能这么对他——啊!”
应随风掐住她的脖子:“有苦衷?我被众仙门追杀时,还想着再见他最后一面,我把龙珠给了他,他回报我的是当胸一剑。掉进冥虚之境时,我不止一次寄希望于他会来救我,甚至我在想,只要他愿意来找我,我就可以原谅他的背叛,我们重新开始。可是他呢?永远忙着和燕祁亲亲我我,你告诉我,我凭什么还要爱他。”
镜灵挣扎着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心。
她以旁人的角度历经了应随风波澜壮阔的一生,并且好像隐约明白了他头上带有天道印记的“反派boss”是什么意思。
一阵熟悉的痛感,镜灵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红雾,她不适地眨了眨眼睛,两滴血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应随风松开了手。
镜灵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她脖子上被掐出来的指印逐渐胀成青紫色,看上去十分可怖。
“你会后悔的。”镜灵抹了把脸,“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你一定会后悔。”
应随风不明白为什么许多人都觉得他会做后悔的事,但是他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我永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