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得赶快炼制尸涎香。”林廷玉也颇有点火急火燎,“剩下的伏火符不多了。”
真正通往主墓室的墓道两边燃着烛灯,透着幽幽的蓝色火光,宿星惊奇道:“这些虫子不怕火了?”
“相比这个,我更好奇为什么这些蜡烛这么多年都没熄灭。”小鲤摸了摸下巴。
“这是阴火。”闻遥音的眼中倒映着蓝色火苗,衬得眼珠水意横生,柔化了他锋利冷淡的神情。
“取南海鲛人腹下油脂制作的鲛烛千年不灭,阴火长明既能照亮,又不会扰动亡魂安息,是以达官贵人争相求取。”林廷玉说。
宿星手欠地拨了拨烛灯上的火苗,凑得如此之近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是闻遥音说的阴火没错了。他又轻轻吹了一口气,火苗颤动,却没熄灭的迹象。
“别玩了。”小鲤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头,差点把他脸怼到鲛烛上,“再不走可没人管你了。”
宿星正要生气,却看到只有自己一人还留在原地,应随风他们早就走远了。
“你们这群人,走路难道都没声音的吗!”
宿星三步两步追上他们,然后跟着进了一处新的墓室。
这间墓室很大,墙上燃起的鲛烛足足有上百盏,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吊着四口悬棺,底下是个几乎占据整个墓室的大坑,站进去几乎无处下脚。
宿星站在大坑边缘不得已往下看了一眼,里面填塞着数不胜数的尸骨,有的盖着早已风化的竹席和粗布,更多的则是只剩森森白骨,或躺或趴,形态各异。
“这是……人殉?”宿星头皮发麻,这坑里一眼望去全是骨头,也不知当时到底生祭了多少人陪葬。
“这四个吊起来的悬棺就是打的生桩吧。”闻遥音仰头望去,棺材上刷的黑漆光亮如新,没有任何腐烂开裂的迹象。
“打生桩。”应随风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倒是下得去手。”
“强行献祭童男童女以求墓穴稳固,真不怕遭报应。”林廷玉冷着一张脸,“依我看这墓主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如趁早捣毁此墓算了。”
宿星虔诚地对着墓坑拜了拜,然后转身让应随风拿主意:“所以我们还要不要取尸油炼尸涎香?”
“你想被外面的虫子一直追?”
“当然不想!”
“不想还不去取。”
宿星双脚一蹬,苦哈哈地飞到悬棺上取尸油了。
棺上铺着白纸红字的祭咒条封,随着宿星的靠近无风自动。他这个位置可以俯视整个墓坑,闻遥音和林廷玉在看那些白骨,应随风在发呆,小鲤抱剑站得离他很近,抖着腿,看似放松,实际上时刻警惕着周围。
宿星也收回视线,打算速战速决。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祭咒条封,单手掐了个诀,就见油润润的尸棺微微颤抖起来,表面晶莹的油珠聚点成线,带着难以言喻的恶臭,注入他手中的玉瓶。
还是很简单的嘛。宿星微微得意,他盖好瓶口正打算下去,就听耳边传来一声暴喝:“师弟,小心!”
宿星有点懵。他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瓶子,身后一阵劲风袭来,炸碎的木屑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头一脸,接着胸口一痛,他不可置信地低头一看,一只灰白泛青的利爪穿胸而过。
宿星吐了一口血,强撑着看了一眼背后脸色乌青的活尸,整个人直僵僵地往下坠去。
“师弟!”林廷玉果断飞跃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他。
伤口处忽冷忽热,宿星眼前一黑,脑子里只剩了最后一个念头——这次不会真要栽在这儿了吧,然后脖子一歪就昏了过去。
“师弟。”林廷玉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觉的颤抖不止。
一滴灵力精粹的血珠从闻遥音指尖滴到宿星眉心,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胸口开了的大洞也在缓慢愈合。
“他死不了。”闻遥音低声说。他面色冰白,看上去一副马上就要倒下和宿星作伴的样子,应随风不自觉地皱起眉毛,再看尸棺上的活尸越发不顺眼。
“你……”林廷玉就算再没眼力见,也知道这滴血的珍贵。
“我没事。”闻遥音感觉疲惫至极。不知是不是墓中久不见天光,他突然感觉好冷。
“扰公主安眠者,杀无赦!”破棺而出的四个活尸两男两女,年龄都在十四五岁左右,双目混沌无神,嘴中只会念叨这一句话。
大敌当前,林廷玉暂时无暇顾及闻遥音,他背后的七杀剑飞出,一剑将伤了宿星的女活尸钉在墙上。
活尸没有痛觉,她挣扎着把剑拔出,然后顶着被刺穿的腹部猛地朝几人抓来,动作迅速无比,锋利黑长的指甲从林廷玉额前划过,带下他几缕头发。
应随风右手成爪,一爪下去离他最近的男尸身首分离,无头尸身□□在原地,伸着手没有方向地胡乱抓着。
旁边闻遥音唇边滑落一道血线,被他很快擦了去。
真把自己当普世济人的菩萨了,但是根本不管自己几斤几两。
应随风冷眼旁观。闻遥音敢晕在这里,他就敢把人抛下,到时候就去阎王那儿继续付出他无处奉献的善心。
心里这样想着,脚上也不留情,踩爆了滚在腿边的脑袋,这才有功夫抬头观察一下战况。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尸坑的宿星生死不知,大家看上去都还比较轻松。
这些活尸无视攻击只攻不防,在几人眼中处处都是破绽,等到小鲤顺利砍下最后一个男尸的头颅,墓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林廷玉跳下墓坑把宿星捞起来,他迷迷糊糊重新醒了过来:“我没死吗?”
“你还活着。”林廷玉说,“先别乱动,小心伤口流血。”
要不是时机不对,宿星真想放开喉咙大哭一场。原本以为这把必定凉凉,没想到绝处逢生,他居然没死。但是墓里危机重重,以他现在的状况,没有其他人的保护依然是死路一条,想到这他就不禁懊悔,为什么这么拙劣的偷袭他也能中招。
“有我在。”林廷玉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宿星有点纠结,他在想要不要主动留在这个墓室,暂时来说这个墓室肯定是安全的,他也不用这么跟着拖后腿,等应随风他们重新抓住蛙鬼,再来接他就行了。
没一会儿,他总算下定决心:“要不……”
话没说完,他突然感觉心里一突。抬头一看,白纸红字的祭咒封条静静地悬置在半空,凶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