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两年过去,沧泫门一直悬而未决的继位之事终于有了定局。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继任掌门之位的并不是玄清仙尊,而是慕白英。
此事一出便掀起了不小的风浪。有人说玄清仙尊曾贵为仙首,地位之高无人能及,掌门之位理应由他来继承,也有人觉得论资排辈慕白英的确在他前面,并无不妥,但不论如何这到底是人家门内之事,其余外人也不好过多议论,因此,没过多久舆论便渐渐散了。
相较而言,五大门派的人就没有那么惊讶了,毕竟对方不按套路出牌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前两年又是退位又是废仙盟的,凭一己之力搞如此大一阵仗,属实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阴影……啊不是,印象,其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九五至尊的皇帝有一天突然宣布废除帝制人人平等一样。
以至于他们的接受能力也随之更上了一层楼。
不过事实证明他们接受的还是太早了。
慕白英刚继承沧泫门掌门之位的隔天,顾清影就毫无征兆地宣布要离开宗门,下山隐居。
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五大门派的人得知此事后:“……”
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更令人吃惊的是,慕白英居然还同意了。
这一下,哪怕是周楉也坐不住了,他连夜赶往沧泫门,没成想刚好在山门处碰见正扛着一个大布袋子吭哧吭哧往外走的顾清影。
对方见到他后还颇为热情的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是来特地给我送别的么?”
周楉:“……”
周楉快步上前,瞥了两眼他肩上的布袋子,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嫌弃。这袋子是粗麻织成的,表面像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般脏脏的,怎么也擦不掉,还打了不少补丁,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像是下人才会用的东西。
他无奈扶额:“你这又是在闹哪一出……慕白英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就这么不管不顾放你走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周楉还是主动上前替他放下了肩头沉甸甸的行李。
他甚至想象不到,就顾清影那体弱程度,是如何背着这么重的东西一步步走到山门的。
周楉深吸两口气,看起来气的不轻。
“沧泫门的人丁是在屠魔战上死绝了吗?这偌大一个门派什么时候要你一个仙尊自己搬重物了?”周楉冷着张脸道。
看着对方这副样子,周楉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曾经听过的传闻。
当年顾清影以乞儿身份刚来沧泫门时,身为三师兄的慕白英很是瞧不上他,平日里都是冷眼相待。
顾清影先是一愣,随后眨了眨眼,像是被对方这劈头盖脸的一番话给整懵了。
“其实……”
他正欲开口解释,却被对方蓦地打断。
“用人不察,苛待师弟,慕白英是想刚继位就退位么?”
顾清影:?!
顾清影生怕对方再说出什么言重的话来,急忙解释道:“哈哈哈……其实是我自己特意让师兄他们别来送我的。”
“那这个袋子又是怎么回事?”周楉不信。
“……”顾清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我自己去柴房捡来的。”
周楉:……?
“我想着不是要隐居吗……”顾清影打哈哈,“我瞧话本里古人都是这样隐居的,虽然确实是寒碜了点,但真的挺能装的。”
顾清影企图通过诡辩将自己这堪称异常的行为合理化。
闻言,周楉:“……”
袋子能不能装他不知道,但你确实是挺能装的。
周楉脸上是大写的无语两个字,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道:“慕白英怎么没直接把你从沧泫门给除名了呢?”
顾清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他当时提出想要离开宗门去隐居的念头时,慕白英也震惊了好久,差点以为他要退出沧泫门了。
他和对方解释了半天,对方这才无奈松口的。
顾清影捏住袋口,作势要扛上肩。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马车还在山门处等着呢。”
见对方抬脚欲走,周楉忽地道:“等等。”
顾清影闻言一顿,回头看他。
见状,周楉没忍住用手挡了挡脸。
“……你打算何时回来?”
顾清影愣了一下,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般,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周楉简直是要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总不可能隐居一辈子,再也不回沧泫门了吧?”
“那倒不至于。”顾清影急忙摇了摇头。
这跟他被踢出宗门了有什么区别吗……
他到底没有到祝弦之的境界,可以了却一切远离是非之地。他可能顶多就是四处云游或者独自生活一段时间,修身养性,反正门内如今也没他什么事,权当散散心好了。
“大概……三四年?”顾清影随口说了个数。
三四年的话,那也不算太长。
周楉这才松了口气。
“……那你多多保重,有事记得书信联系。”
周楉清楚对方的脾性,既然慕白英都没说动他,那他更不可能了。
别人都是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顾清影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凡是他认准的事,向来谁也改变不了。所以,哪怕是那群修士成日放在口边的规矩,他也从未真正放在眼里。
毕竟对方的出现,本就不合规矩。
不过这样也好,这世间很多事,总需要一些人来改变。
见顾清影点头颔首,周楉这才放心启程回去。
顾清影扛着一大袋的东西上了马车,甫一坐下,他便将布袋子搁置一边,揉了揉肩膀和腰腹。
照徐韫玉的药方养了这么多年的身体,虽然有所好转,但到底一个人扛了这么大一个布袋,又走了这么远,此时不免腰酸背痛。
顾清影余光瞥见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打开一看,发现是他喜欢吃的桃花酥,摸起来还带着温度,应该是刚做好没多久的。
他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给他留的,刚好这会儿已经有点饿了,他心中一喜,当即捏起一块塞进嘴里。
是熟悉的味道。
之后,顾清影又在马车上发现了好几味药材和膏药,有治疗跌打损伤的,也有补身体的,甚至还有防蚊虫叮咬的。
顾清影咂了咂舌,觉得可能是他二师兄担心他在外受伤特地给他备的。
于是,他将这些瓶瓶罐罐一齐打包进了他的大布袋子里。
顾清影此行其实并没有带多少东西,那口袋子里也只装了两套衣裳,几本书,一套茶具,几盒茶叶,一把剑,以及一株即将干枯的桃枝。
其中最占重量的要属那把剑,它通体黑色,长四尺有余,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墨色剑身浓郁似有实质,莫名给人一种吸收万物海纳百川的错觉。
虽然沉重,却也是所有东西中对他而言最重要的那个。
顾清影轻抚过篆刻有上古咒文和图腾的剑柄,指尖最终停留在系有剑穗的那一块。
他望着那条墨色剑穗出神,良久,才将长剑原塞回了布袋子中。
马车在林间奔驰,顾清影掀起车帘,无声看着窗外的景色。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了沧泫山了,可他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
对于他的目的地,顾清影心中还没有个确切的概念。
说是隐居,其实更像是他一时兴起,随性洒脱地在尘世间游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