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影本想随便糊弄过去，然而谢无舟好似故意一般，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在等他的回应。

“……”

顾清影突然懊悔自己为什么想不开要问这种问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良久，他硬着头皮道：“可是修真界从未有此先例……”

说完，他自己就先后悔了。

这听上去根本不像是婉拒的话吧……

有一瞬间，顾清影真的很想把自己给毒哑。

谢无舟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扯唇角，露出一个张扬的笑来。

“我不在乎。”

语罢，又补充道：“师尊若是在意，那弟子就把天底下有异议者杀个遍。”

倒是极其符合主角疯批偏执的人设了……

顾清影心想。

“可别了。”顾清影有些头疼，“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仙盟不讨伐你的。”

“你这一闹，他们又有理由了。”

谢无舟却眼神一亮，迟疑着开口：“师尊这是……同意了？”

顾清影不置可否，只是无奈道：

“如果我说不，那你就能把那一屋子的聘礼给收回去了？”

“当然不会。”谢无舟立马道。

顾清影很轻地笑了。

罢了，反正现在闹得人尽皆知，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无非是被其他修士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议论一段时间而已。

起码他真正想见的人，就在身边。

这样看来，他也不算很亏。

送走谢无舟这尊大佛后，顾清影收到了仙盟的回信。

信中说东南北三支队伍已经整装完毕，即日御剑启程，一切按原计划执行。

顾清影点燃掌心焰，销毁了信件，趴在窗台朝远处望去。

这里距离北荒还有一小段路程，放眼望去，周围只有延绵无尽的山峦，逆旅微弱的灯光亮在这天地间，显得孤独又落寞。

迟云星坐在旅舍前的空地上，抬头看天。

他们红叶山庄坐落在山腰上，明明距离九重天更近，可是这里的星星却比山庄里的要亮。

“想家了？”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等迟云星回过神来时，顾清影已经在他身边坐下了。

“顾仙首？”迟云星吃了一惊，“您……还没睡？”

“这又不是在仙盟，不必喊我仙首。”顾清影将双手垫于脑后，状似随意地躺在地上，看起来丝毫没有修仙者的仙风道骨。

“这话该我问你吧，怎么还不睡？”

迟云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竟然这般随性，但紧接着，他也有样学样，在顾清影身边躺下了。

“……睡不着。”迟云星实话实说。

顾清影看了看他，最终目光落在夜幕中最亮的那颗星上。

“明日还要早起赶路，等到了镇子，指不定会突发什么意外情况，你现在不睡，后面没精力怎么应对？”

迟云星没想这么长远，闻言真皱眉思考起来。

顾清影见状笑道：“我逗你的，放轻松。”

“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让你们兜着的。”

迟云星偏头望向对方，抿了抿唇。

“顾……前辈。”

“嗯？”

“您说我真的适合当庄主么……”

话音刚落，迟云星又觉得是自己逾越了。

顾前辈和红叶山庄渊源颇深，就算人家不计前嫌待他很好，但他到底不能真的当个没事人一样，还问对方这种不合适的问题。

迟云星直起身，想找个借口回去之时，就听对方道：

“为什么这么说？”

“……”

迟云星犹豫半天，最终还是选择宣泄于口。

“我担心自己当不好庄主，会让大家失望……”

话音未落，迟云星就感觉自己发顶被揉了揉，他侧眸望去，顾清影不知何时也坐了起来。

“没有人是生来就能做好所有事情的。”顾清影忽然看向他，随后伸手指向自己，失笑道，“那你觉得我适合当仙首么？”

“当然。”迟云星不假思索答道。

闻言，顾清影倒是颇为意外，毕竟前任仙首可是迟长肃，他的亲生父亲。

迟云星像是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在想什么般，沉默片刻后才道：“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我父亲他做过很多错事。”

顾清影阖了阖眼，蓦地瞥见对方腰间的那枚玉佩，愣了一下。

“你是你，他是他。”顾清影道，“有些事情，你不用太过愧疚。”

“放宽心，红叶山庄还等着你重塑辉煌呢。”

顾清影拍了拍他的肩，不再多言，起身回了旅舍。

迟云星回头望着顾清影离去的背影沉默半晌，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指尖触到一抹冰凉。

他愣了一下，垂眸去看，发现是挂在腰间的那枚玉观音。

迟云星目光落在观音那双半睁半闭的眸子上，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人。

如果是大师兄的话，就不会有这种忧虑了吧……

自从迟长肃遇刺那夜过后，祝弦之就仿佛凭空消失了般，仙盟加派人手寻了他多日也不见踪影，最终就和多年前一样不了了之。

但迟云星不信邪，天南海北也要派人去找，这一找就是五年，到头来，祝弦之这三个字还是刻在红叶山庄追杀令榜首。

那时他尚且年幼，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兄逃走，可如今不同了，他坐上了庄主之位，这一次，他不想再放掉任何机会。

哪怕是死，他也要见到对方的尸首才肯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