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真的能改变什么，然而到头来却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对方或许根本就不在意吧。

“谁派你来的？”顾清影沉声道。

云裳动作一顿，意味深长道：“仙尊不是已经猜到是谁了么？”

“我不过也是服从命令办事罢了。”

闻言，顾清影沉默良久，最终提剑杀上前去。

“既然如此，那便做好受死的觉悟。”

云裳似是预料到他的下一步动作，展开金扇进行格挡。

两人的交锋好似某种导火索，四周众人纷纷开始卷入其中。

顾清影出手一反常态的狠辣，招招毙命，整个人周身都盘旋着杀气。云裳并未急着正面对战，而是以防守为主，躲开对方的攻势。

林间簌簌声此起彼伏。一个呼吸间，两人便已交手多个回合。

顾清影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的身影，提高速度不让自己被甩开，直到悬崖阻挡了对方的去路。

云裳放缓步子，停了下来。

“你跑不掉的。”顾清影道。

云裳耸了耸肩，“谁说我要跑了？”

语毕，悬崖两边瞬间多出了一排排魔族。

顾清影扫了一眼，冷声道：

“你埋伏我？”

云裳倒是承认的干脆：“不埋伏你，我可打不过。”

闻言，顾清影嗤笑出声：“你不会以为多点人就有胜算了吧？”

“那便试试看好了。”云裳勾唇一笑。

话音刚落，两旁蓄势待发的众人便如离弦的箭般朝顾清影冲去。

顾清影巧妙地躲开了对方的攻势，顺手砍下那人头颅。

然而，周围的人却越来越多，像潮水一般涌来，就快将他淹没。

祝弦之留给他的药只能治愈他的旧疾却无法改变他身体羸弱的事实，这样下去，对他的消耗难以估量，他撑不了多久的。

前方是悬崖，后方是埋伏。他若想离开，只得从后方入手，但对方又怎么会如此轻易放过他？

他只好一边突围，一边在心底祈祷慕白英能及时赶来协助他。

体力消耗过快，顾清影的呼吸已然乱了。就在他松懈的那一瞬间，有人想要趁机拔剑刺向他。

顾清影咬牙撑住，砍断了那人握剑的手臂，下一刻却因体内灵气逆流而遭反噬吐出一大口血。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命丧于此时，有人来了。

强烈的力量波动震飞了包围着他的魔族。

熟悉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是谢无舟。

但又与平常的他有些许不同。

对方双眸猩红，散发出来的气场逼的人不敢靠近。

须弥剑神圣的金光在他手里成了催命符。不出片刻，便杀个片甲不留。

云裳似是没有料到对方会在这时出现，心下一紧，急忙垂首跪地。

“殿下……”

谢无舟恍若未闻，上前掐住了对方脖颈，话语间带着浓烈杀意。

“谁允许你擅作主张的？”

云裳面上闪过一抹慌乱，强装镇定道：“属下只是想替殿下分忧，是这群修士不知好歹……”

话音戛然而止，云裳再也无法从喉头挤出一个字眼。

“够了。”顾清影收回目光，不愿再看，“别再演了。”

闻言，谢无舟手蓦地一松，云裳趁着这个时机飞快地溜走，他此时也顾不上再去找云裳算账，而是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原本今日便可以从锁妖塔里出来的，但青云山魔族入侵一事让仙盟加重了对他的怀疑。

在得知顾清影前去支援后，谢无舟终于等不下去了，强行突破束缚只身一人赶来青云山。

幸好他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师尊……”谢无舟低垂着眼眸，“你也不相信我吗？”

其他人如何猜忌他怀疑他他都可以不在乎，他只想知道对方怎么想。

这三日他一直被关在锁妖塔，从未与魔族有过任何来往，青云山一事他其实也毫不知情。

顾清影不置可否，他目光扫过谢无舟脖颈和手背上的细小伤口，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紧接着，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汹涌而出的情绪，毫无预料地冲上前抱住了对方。

谢无舟细长的眼睫蓦地一颤，似是不可置信，迟疑着伸手回抱住他。

久违的熟悉气息萦绕在他鼻尖，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住了，心口隐隐传来刺痛。

原来被人爱着，也是会感到疼痛的。

谢无舟靠在顾清影的肩上，视线下移，映入眼帘的是一把贯穿腹部被血染红的银剑，以及对方那微微颤抖的玉手。

顾清影迅速拔出风月，踉跄着后退两步。

谢无舟身形不稳，右手紧紧捂住腹部，鲜血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往下流，染红他的整只手。

他抬眸望向眼前人，目光平静如水。

没有疯狂，没有阴郁，也没有歇斯底里。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一如当年青云山的初见。

山川不改，故人难旧。

从他决心留在对方身边，一直演下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曾经恐惧的事情如今真正到来，反倒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起码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噩梦缠身，可以睡个好觉了。

“抱歉……”

顾清影匆匆别过头，藏在袖袍里的手抖得厉害。

他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

“谢无舟，我不敢信你了。”

相信这种东西，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他承受不起。

闻言，寒意从头蔓延到脚，谢无舟眼前蓦地一黑，直挺挺朝后栽去。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只能望见对方决绝离去的背影。

白发拂动，他伸手想要握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被抛弃了，再一次的。

【恭喜宿主完成［杀了谢无舟］最终任务，成功通关《降魔记》副本，获得奖励［实现心愿］×1】

直到系统报幕声响起，顾清影才终于对谢无舟的死有了那么一丝实感。

他死了，还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顾清影脚步虚浮，险些摔倒。

原来，主角也并非无坚不摧，主角也是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