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那日所在的古树旁，他悄悄探头观察塔周的一众守卫，然后就看到一群人倒地不起。

顾清影：“？”

上班时间摸鱼睡懒觉？

可恶，他一条咸鱼都还没摆烂到这种程度！

他这边正义愤填膺这呢，忽然一个人影措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视野内。

顾清影心下一紧，急忙躲在了那棵古树后，目光却依旧朝那边不懈望去。

一身黑衣的少年郎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从一众熟睡不醒的守卫身旁经过，径直走进了锁妖塔。

顾清影见状目瞪口呆，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是真的。

男主这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别忘了锁妖塔周围可是有层层守卫把守的——虽然他们已经倒了，但监控还在呢，这玩意可不是摆设！

顾清影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抬眸望去。

果然，虽然不知道对方使的什么法子，但那些监控都已经被毁坏不能用了，无一例外。

顾清影微微蹙眉。

此事非同小可，擅闯锁妖塔可是重罪，更何况塔里关着的可是各种妖魔，稍不留神，命都能给你搭进去。

不行……他得跟上去看看。

顾清影握紧手中折扇，跟在谢无舟身后进了塔内。

甫一跨进大门，顾清影就感觉周围发生了明显不同。眼前黑暗无边无际，一点光亮都渗不进来。塔里明明关押着不少大妖，却静到听不见一点声音。

顾清影缓缓阖上了眼，蓦地扬起扇子，平地卷起劲风朝周遭席卷而去。再次睁开眼时，呈现在他面前的已是另一番景象。

这是锁妖塔的一种防护机制，方才的黑暗是一种特殊的幻象，能迷惑人的心智，将来人困住。

耳边是妖兽从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声，大有震天撼地之势。

顾清影脚下延伸出一条砖块砌成的道路，通向四面八方。周遭是一个又一个牢笼，连接着粗大的锁链，成为那些妖魔无法挣脱的桎梏。

顾清影直接无视周围那些凶煞的眼神，四处寻找谢无舟的踪影，他屏息凝气感应对方体内不断流淌的灵力，然而什么也没有。

他不在这一层。

顾清影立马得出了这个结论。

眉眼间流露出些许焦急之色，顾清影迅速上了锁妖塔二层，再次探出神识感应对方的位置。

二层没有他就接着上三层。

这样重复了两三次，顾清影便已经感到力不从心了。

他身子本就抱恙，后来又被人暗中投毒，状态早已大不如之前。释放神识本就是一件消耗极其严重的事情，以他现在的身体，短时间内连续释放三次已经算过度，三次以上更是透支严重。

尽管这样，他也还是没有停止神识的释放。

层数越高，耳边的声音便愈发嘈杂，周围弥漫的煞气也更加浓烈。

顾清影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便单枪匹马跟着对方闯了进来，其实并非明智之举。待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于他而言都会是煎熬。

好在第五层时，他终于感知到了对方的具体位置。似乎是生怕对方又继续深入，顾清影片刻不敢停的朝着那边过去。

此时的谢无舟还穿梭在一众大型魔物的身前，这里面大部分的魔物都是魔域内魔族驯养出来的，曾跟着那些魔族踏平过人间的许多地方，有些甚至撕咬过修士，用他们的血和肉作为自己的养料。

如今魔域内的很多魔物都不得他心，或许锁妖塔的会有所不同。

谢无舟像是观赏展品一般四处闲逛着，最终他的目光被一只体型极大的魔兽吸引去了。

对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巨大的锁链，那双猩红色的眸子此时恶狠狠地瞪向这个看似自由的外来者。

谢无舟饶有兴致地盯了他半晌，最终伸手贴上了玄铁制成的牢笼。

“想出去么？”他的嗓音低沉邪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意味。

魔兽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般猛地剧烈挣扎了起来，喉咙里发出阵阵嘶吼，还掺杂着渗人的哀鸣。

谢无舟满意地勾起唇角，眼神却陡然一冷，恍若一滴血溅进湖中，染红了他的眸子。他双唇微启：“求我。”

不待魔兽有所反应，谢无舟指尖便已缭绕出层层黑气，由淡到浓，由浅至深。

“无舟！”

熟悉的清冷嗓音打破了这一切。

谢无舟动作一滞，似是没料到般呆愣地转头望向他。

顾清影喘着粗气出现在了他眼前。

“师尊……”谢无舟呢喃出声，紧接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低下了头，半阖着眼。

他现在的眸子是猩红色的，不能让师尊看到，他会害怕的。

顾清影顾不上去关注谢无舟此时的异常，他眼里只能看到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徒弟站在一只凶狠残暴的魔兽面前，似乎下一秒那只魔兽就能冲破枷锁将他吞吃入腹。他一咬牙，冲上前抓住了谢无舟的手腕，将对方拽到自己面前。

“你疯了么？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顾清影沉声训斥。

谢无舟还是头一次见对方发这么大的火，明明前世自己走火入魔杀害同门他都没有这么生气……

顾清影见谢无舟一直低着头不肯说话，以为是刚才自己的语气太凶了，于是深吸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下。

“为师的意思是，下次别再这样冒冒失失了。”

良久，谢无舟很轻地点了点头。

顾清影微微松了口气。

“怎么一直低着头？脸上受伤了？”

谢无舟不语。

顾清影心下一紧，强硬地抬起对方的下巴。

入目是一双陌生中又透着熟悉的红眸。

他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记得原著中描写过男主黑化后的眸子就是猩红色的。

“你……”

顾清影迟疑着开口，耳边却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响。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身体就遭受到了一股强劲力量的冲击，后背直挺挺地撞上了不远处的铁栏。

顾清影闷哼一声，唇角溢出点点血迹。

“师尊！”谢无舟急忙冲上前扶起了倒地的顾清影，眼神中透着紧张。

他转身望去，那只魔兽已然挣开了锁链的束缚，逃出了牢笼。

嘶吼声震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谢无舟神色一凛，正欲出手控制住对方时却又硬生生顿住了。

师尊还在这里，若是看见他使用魔气，会不会又和上一世一样抛下他。

在他迟疑的这两秒里，那只魔兽猛然间暴动了起来，怒吼着抓起他甩向一旁。

“无舟！”

顾清影咽下喉头翻涌而出的鲜血，忍着深入骨髓的疼痛缓慢站起身。

魔兽伸出它那犹如钢筋般粗长的爪子，狠狠朝谢无舟袭去，利爪划开周遭弥漫的魔煞之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谢无舟咬着唇瞪向对方，右手悄无声息地伸向身后。

真想现在就弄死这只畜生……

顾清影眸光呆滞，他大脑还来不及思考，身体便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利爪划破肌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无舟在强烈的冲击下撞向身后的塔壁，右手手心顺势紧贴在了墙面上，厚厚的墙壁瞬间四分五裂，破开一个大洞。

身体蓦地后倾，随即而来的是强烈的失重感。

谢无舟搂住靠在他身上昏迷不醒的顾清影。当手心贴上对方脊背的那一刻，他呼吸一滞，只摸到了一片温热的粘腻。

……

他都做了些什么。

谢无舟抱着顾清影安稳落地，他双腿跪在地面，将额头抵在对方的肩上。

鲜血顺着指缝向下流去，染红了他的衣袖。

锁妖塔塔身小范围被毁，防御结界损坏，红叶山庄和仙盟那边都能立马感应到异常。

再过一会儿，就会有援兵赶来。

此时的谢无舟却无心去管那些，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怀里的人脸色苍白无力，体温尽数褪去，仿佛他抱着的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地面猛地剧烈颤动起来，魔兽不知何时已经跳下锁妖塔，张牙舞爪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谢无舟蓦地抬眸望去，一双眸子红的仿佛能滴血。

只是一个眼神，那只魔兽便不敢再前进半步。

“既然学不会乖顺，那就去死好了。”谢无舟冷声道。

话音刚落，魔兽哀鸣出声，紧接着直挺挺地朝后栽去。

谢无舟突然抬手朝自己心口的位置用力一击，瞬间吐出一大口血来。随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卸掉了自己的整只左臂。

仅剩的那只右手勉强揽着顾清影靠在他身上，手指轻轻拨去对方唇边的发丝。望着顾清影那张精美易碎的面容，谢无舟眼底有过一瞬的柔和，他轻声呢喃着：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