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沉默半晌,叹道:“各位大侠请跟我来。”
顾清影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脚就要走,却见大娘犹豫着看向倒地的男人。
顾清影瞬间心领神会,使唤道:“时泽,你负责把地上这个壮汉给抬回去。”
莫名其妙被点名的季时泽不满道:“为什么要我抬?!”
“我看你刚刚要去看戏时不是挺有干劲的么,怎么现在让你抬个人就不行了?”
季时泽:“……”
他算是明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了。
迟云星见状很轻地笑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季时泽吃瘪。
挺新奇的。
大娘见自己相公有人抬,总算是松了口气,专心在前面带路去了。
这次换迟云星走在最后面了,他望着前面的自家师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快步走到顾清影身边,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前辈,那个道长不见了。”
本以为顾清影会露出紧张的神色,结果对方似是早已料到这点,随意地摆了摆手。
“无碍,我早就猜到他不会老老实实地跟我们走,跑便跑了吧,反正现在谁都走不出千归关,他也逃不到哪去。”
迟云星觉得顾清影话里有话,却想了半天也不明白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最终索性不想了,玄清前辈那么厉害,这一切应该早就在他的掌控中了吧。
大娘领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屋舍。
一路上顾清影都在观察,城里确实有不少房屋,但其中大多数都是荒废下来没人住的,少数几个看起来能住人的全都紧闭门窗,街道上也见不到人。
要不是起初亲眼看见那群队伍从他眼前过去,顾清影都快怀疑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了。
进了堂屋后,大娘先去把门窗关上,随后让季时泽跟着她进了一间卧房,把那个壮汉放到了床上。
终于可以休息后,季时泽揉着肩膀来了堂屋,一把抢过迟云星手上的茶水,咕咚咕咚喝完一杯,然后将空茶杯原塞回了对方手中。
迟云星沉默半晌,默默将茶杯放回了木桌上。
“累死我了。”季时泽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抱怨道,“我下山是来降妖除魔的,不是来给你们做苦力的。”
闻言,顾清影悠悠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筋志、劳其筋骨……”
“行了行了!”季时泽双手捂住耳朵,认输般的朝顾清影望去,“前辈您别念了,我耳朵都快起茧了,真的。”
顾清影闻言笑了,“看来你在红叶山庄没少被念经啊。”
迟云星不咸不淡地接话:“他是所有弟子中最不让师父省心的。”
顾清影表示理解。
“看出来了。”
季时泽:“……”
“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放在调查一事上吧。”季时泽咂舌。
“说的对。”顾清影颔首,“那要不你去?”
季时泽疯狂摇头。
“我要是去了,前辈你以后恐怕就见不到我了。”
顾清影想了想,道:“也是,本来就没指望你去。”
季时泽:“……”
恰好此时妇人从卧房里出来了,她望着一屋子的人,显然有些不适应。
“那个……”妇人犹豫道,“敢问各位大侠,我家相公何时能醒来?”
“大娘不用担心,再过半个时辰左右他就醒来了。”顾清影解释道。
闻言,妇人松了口气。
“不知大娘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有几个问题想请问大娘。”
妇人拉来一张凳子坐下了,“大侠直说便是。”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顾清影道。
妇人回忆了一下。
“记不清了,大概十来年前?当时我们那儿闹饥荒,我们一家三口是和几个相熟的邻里一起南迁,后来就到这儿了。”
“那你知道这里以前是死城么?”
“当时不知道,后来听别人说的。但也没办法啊,我们没别的地方去了,起码在这里还能勉强活下去。”
闻言,周围的几个红叶山庄弟子都沉默了。
顾清影没什么情绪,只是继续问道:“那你到这里后周围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提起这个,妇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瞳孔骤缩。
“有……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死。”
“你们不怕吗?”
“怕……当然怕!”妇人激动道。
顾清影皱眉,“那为什么不搬走?”
“搬又能搬去哪呢?这里周围都是山,回去还要几天几夜,还没赶到恐怕就死在路上了。”妇人缓缓道,“我不想死啊……留在这里……还能活……反正有那么多人,万一、万一我们恰好就活下来呢!”
……这是觉得死的不会是自己?
顾清影扯出一抹冷笑。
真是天真。
“现在还是会有人死吗?”
“不……大家都活下来了。”
除去顾清影,其余人都紧缩眉头。
这个大娘说的话明明自相矛盾……
“怎么可能?”顾清影显然不信,“你前面还说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死人。”
“你在骗我?”顾清影语气一冷。
妇人成功被他的语气吓到,立马打了个冷颤。
“我说的都是真的!”妇人声量陡然增高。
闻言,顾清影轻轻一笑。
上钩了。
“前些年确实经常死人,但是后来突然来了一个奇怪的人……他说是因为这里亡魂太多,我们活人和亡魂呆久了会被它们吸干身上的阳气……他说他有办法能让我们大家都活下来。”
“那人是谁?”
“不知道……他不常露面,每次出现在我们面前也都是穿着一身紫色长袍,脸上还覆着面纱,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貌,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从哪来……但大家都会喊他大祭司。”
听对方的描述,果然是当时队伍最前面的那个神秘人。
大祭司么……倒像是他的风格。
“哦哦我知道了!”季时泽一惊一乍道,“就是我们才来时碰到的那群人前面的紫袍神秘人!”
“还不算太傻。”顾清影评价道。
季时泽挠了挠头,“嘿嘿。”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前辈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好。”顾清影颔首,“最后一个问题。”
“当时你们仪式上的那个囚车里装的究竟是不是孩童?”
这次妇人没有立刻回答,顾清影也不急着催她。
良久,她弱声道:“是……”
“谢谢配合,我的问题问完了。”
见没自己的事,那妇人便准备起身。
“各位大侠赶路都累了吧,屋里寒酸,没什么能招待人的,吃的喝的什么都在桌上放着,各位随意,我还有点事要干,恕不奉陪。”
看着妇人起身又回了那间卧房,季时泽疑惑地望向周围人。
“不是……你们就这样放她走了?”
转头又问顾清影,“前辈您刚刚怎么不再多问几个问题啊?”
“没必要。”顾清影淡淡道。
季时泽咂舌。
行吧,谁让前辈脑子转的就是要比他们快呢。
屋内昏暗不明,伸手不见五指,让顾清影瞬间想起了寺庙墙壁上的那首诗:
观音洞内观音台,
善男信女朝佛拜。
早晚晨昏三叩首,
玉面观音送凡胎。
待到瓜熟蒂落后,
金童玉女自然来。
顾清影轻轻笑了,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一层联系呢。
季时泽向来是个张扬明媚的性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昏暗的环境,之前在寺庙的时候因为点有掌心焰所以情况要好一点,但现在周围一点光亮都没有,他一闲下来就又觉得烦了。
“我真不明白大白天的他们为什么要把门窗都关紧啊,就这么见不得光吗?!”
“这你还真说对了。”顾清影忽然道。
“啊……?”季时泽懵了。
“但不是光。”顾清影伸手指了指外面,“是死人气。”
“和亡魂待久了都容易被吸取阳气,更何况是这死人气。”
这样一说,季时泽就明白了。
“刚刚那大娘话里一直强调自己想要活下去,既然她想活的执念都这么重了,可想而知千归关的其他人也都是这样,所以那些人死后的死人气才会格外的浓郁!”
“聪明。”“顾清影终于道。
季时泽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一般般啦。”
迟云星闻言无奈扶额,难得开始去担忧他们红叶山庄以后的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