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利刃清脆的碰撞声越发清晰,他的四肢逐渐僵硬,像是被人操纵的傀儡,只一味地执行某种命令。
终于,他寻着记忆穿过九曲回廊来到了一座巍峨殿台前。
平日里雕刻着神兽图腾的白玉台柱此时染上了鲜血,地砖上伏尸无数,流血漂橹。
苍穹上方一位黑袍男子被赶来的红叶山庄弟子团团围住。
剑气狂风骤雨般袭向四周,逼的弟子们不敢上前。
迟云星见状愣住了,这人用剑的招式和某个人很像。
黑袍男子似乎急着离开,剑势突变,长剑如毒蛇般缠上一人脖颈,瞬息间就破开了肌肤,鲜红的血液喷溅在他的脸颊上,他稍稍侧头避开了一点。
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动作,却让迟云星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犹如一朵惊雷在脑海里炸开,一瞬间,迟云星丧失了全部的思考能力。
不会有错的。
那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大师兄。
可是为什么……
对方的大半张脸上都沾满了血渍,甚至还有一些渗进了眼睛里,染红了眸子。
大师兄紧抿着唇、双目圆睁,褪去了往日温润的外表,此刻就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恨不得啖肉饮血。
那双眸子里没了温情,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滔天恨意。
迟云星失力般的瘫坐在地上,头一次对自己亲近的大师兄感到无比陌生。
区区数十日不见,怎么会变成这样……
“少庄主,您不能待在这里,危险,快回去!”
有人注意到一旁角落里的迟云星,着急唤道。
庄主已经受伤昏迷过去了,少庄主不能再出事了。
然而一点用也没有,迟云星什么都听不到了。这些对一个幼小的孩子而言,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黑袍男子似乎是听到什么熟悉的字眼,愣了一瞬。紧接着,迎面而来的一把剑狠狠贯穿了他的整个腹部。
他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手腕一转,持剑砍去了那人的头颅。
黑袍男子不再有任何留恋,一剑逼退了前方的弟子,趁此机会飞快地逃走了。
他本是红叶山庄的大师兄,天资聪颖,万人敬仰,只不过是平日里温润惯了,容易让人忘却他那如刀剑般的夺目锋芒。
哪怕是皎皎君子,弑师灭友也照样无人敢拦。
离开前的最后一瞬,他回眸瞥了一眼迟云星。
自此一别,再不相见。
那夜之后,红叶山庄少了一个少年宗师,却多了成熟稳重的少庄主。
次日,仙盟下了通缉令,要将人捉拿归案,然而无果。
久而久之,大家都以为他受伤严重,逃亡半路上死了。
有关大师兄的言论从此消失不见。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换了一个又一个,而那个年少成名的天才就这样再不被世人提及,就像史书上的淡淡一笔,落得个逐渐被世人忘却的下场。
红叶山庄庄主亲自抹除了其存在过的所有证明,像是从没有过这个弟子一样。对内只宣称他修炼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而迟云星终究是没等到他的大师兄回来。
玉观音还被他随身带着,他的剑术也愈来愈好,遇事也不再哭泣撒娇,不会动不动生气就说自己不练了。
十六岁那年,他凭借实力在仙门大比上拿到了第一。
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说他天姿愚笨,他也从曾经的废物草包变成了别人眼中的少年宗师。
只是,他偶尔还是会想起大师兄,想起对方曾答应要教他的独门剑法。
他时常也会想:如果当初大师兄没有把那个玉观音给他,是不是就能平安归来了呢?
他不相信那么厉害的大师兄真的会死,就像他不相信那夜的人真的是他一样。
可是……大家似乎都不希望他回来。
没有人希望他回来,他们宁愿相信他已经死了。
那他呢?
他应该希望大师兄去死么?
迟云星不知道。
大师兄杀了那么多同门,还破了禁制重创师父。按理来说,他也应该像其他人一样恨他才对。
可是只要一想起他,迟云星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了,那就是:
大师兄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