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交给将作监的巧匠研究。”李治拿起一枚玉片,对着烛光细看,“但要隐秘进行。对外就说……是改良针灸器具。”
他顿了顿:“才人,你说孙真人为何要把这些封存?”
我想了想:“或许因为他知道,变革需要时机。二十年前的大唐,初定天下,百废待兴,经不起太大的动荡。而现在……”
“而现在,盛世已固,是时候往前走了。”李治接口,眼中闪着光。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历史的进程”。个人的智慧如同星火,但只有遇到合适的时代风势,才能燎原。
改革启动的第三日,麻烦来了。
首先是太医署内,王院使的那批旧部开始消极怠工。该整理的药材拖延,该抄录的医籍“不慎”污损,甚至有人在署内散布谣言,说新推行的考核制度“违背祖制,必遭天谴”。
林院使铁腕处置,罢免了三人,但反抗的声音并未消失,反而转入了地下。
接着是朝堂上,魏王一系的御史开始上书,弹劾太医署“耗费国帑,编纂无用之书”“女子干政,有违礼法”。虽然太宗留中不发,但压力已经传导过来。
最棘手的是第七日,长安城中忽然流传起一首童谣:
“太白昼现,客星犯紫。
女主当阳,阴盛阳衰。
医不成医,药不成药。
凤凰垂翅,龙困浅滩。”
矛头直指我和李治。
“这是魏王兄的手笔。”李治脸色阴沉,“他动用不了朝堂明面的力量,就开始用这些阴招。”
“可童谣传播这么快,背后应该有推手。”我思忖。
“已经查到了。”李治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是几个长安的落魄文人,收了魏王府的钱。但他们只是传谣,真正编造谣言的,另有其人。”
“谁?”
“袁天罡的师弟,一个叫玄微子的道士。”李治眼神冰冷,“此人精于占卜,却贪慕富贵,三年前投靠了魏王。这次星象谣言,就是他炮制的。”
星象。在笃信天命的唐代,这是最锋利的武器。
果然,次日朝会,就有大臣以“天象示警”为由,请求暂停太医署改革。太宗虽未准奏,但下了口谕:“医药之事,关乎国本,当循序渐进,不可操切。”
这是警告。
当晚,我和李治在太医署后院商议对策。月光下,少年的侧脸线条紧绷:“我们不能被动挨打。魏王能用星象,我们也能。”
“殿下的意思是?”
“找袁天罡。”李治斩钉截铁,“只有他,能破他师弟的局。”
袁天罡不在观星台,也不在司天台。李治派影卫寻了一整日,最后在终南山的一座无名道观里找到了他。
老人正在观前石坪上,用树枝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见我们来了,也不起身,只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
李治开门见山:“监正可知长安近日的谣言?”
“知道。”袁天罡继续画着星图,“太白昼现是真,客星犯紫也是真。但‘女主当阳’……是有人故意曲解。”
“请监正澄清。”
袁天罡停下手中的树枝,抬头望天。今夜无云,银河横贯天际,繁星如沸。
“澄清容易。”他缓缓道,“但老道想问二位:你们想要的,只是澄清谣言吗?”
我和李治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