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一出门，找了个没人的楼梯间，终于绷不住冷漠的面具，哐一声将头捶在墙上。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么心硬的一天。

在那种情景下还能两次说出拒绝的话，简直心硬如铁。有这种精神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可能吧。

早年流行过一种机器人聊天软件，人机到冷漠，和它聊什么伤心的内容，它都只顾着说：“抱歉，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哦。我们聊点开心的吧！”

屏幕上显示一张大笑的脸。

林璟觉得自己的心硬程度赶超了人机，聊天机器人至少没有感情，不知道什么是残酷。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不要纠结了。

他蔫蔫地下了楼，回到自己部门，小陈见他没精打采的模样，以为他也被boss骂了，有些同情地安慰：“林哥，你别难过了，boss今天可能心情不好，见谁都这样。”

他抬头往林璟前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觉得异常，才想起这个方向是楼梯间：“boss他连电梯都不让你坐了吗？这么霸道？”

林璟也没法解释，随便他怎么想了：“好了好了，赶紧干活去吧，下班前记得把任务交给我，我要验收的。”

小陈拉着脸走了。

话是这么说，林璟自己的工作效率却直线下降，郁漫云给他发来一大堆参考资料，他看了好几遍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大脑一片混沌，进不了状态。

拖到很晚才完成郁漫云那边的任务，林璟决定回家再接着看自己的策划案，他要先去公司楼下的酒吧喝两杯，转换一下心情。

酒吧还是那个常去的酒吧，林璟第一次遇到鸟神就是从那里出来之后的事情。

林璟这边点了一杯闷头喝着，吧台旁边的座位却突然来了个“人”，挨着他坐下。

他扭头去看，大惊，以为自己是喝大了出现幻觉：“我去，你怎么进来的？”

鸟神坐在吧台边，人模人样地看着菜单：“门口贴着宠物友好的标识，我就直接进来了，也没人拦我。”

它说完，还指指鸟脖子上挂着的一条绳子：“我还特意打了领带。”

它不说林璟还以为这长长的鸟脖子上拴着的是上吊绳。

这种过火的正式程度不亚于林璟穿正装去游戏展，可能看起来也这么傻。

说起这件正装，因为林璟的提前出发没有赶上，事后回来也不肯再穿，不知道这套衣服是在金凌川手里还是退回店中当成衣售卖。

这些天，林璟不但同金凌川闹掰了，与这只因为私心而闯祸的怪鸟也是拒绝沟通的状态。

那天晚上看到金凌川靠着自己睡觉的举动，黄桃钳着鸟神的羽毛大发雷霆，让鸟神立刻回复他的自由身：“既然我早就达成了好感度任务，你就该立刻把我送回身体里去！我再也不做什么金丝雀了！”

纵使鸟神一身金属光泽的灰色绒毛再厚，也抵挡不住成年黄桃暴怒之下的全力攻击，两只鸟一时间打得羽毛乱飞，惨不忍睹。最后鸟神才说了实话：它现在也没办法把林璟和系统解绑。

解绑系统一共只有两个时机，林璟已经错过了90的临界值，再要兑现承诺，只能等好感度来到百分百的时候。

这只鸟此时坐在林璟旁边，也显得十分心虚。

林璟却不似之前那样暴怒。“你喝点什么？”他问它。

“鸟是喝不了酒的。”

鸟神因为做错了事，这会儿显得十分谦逊，很文雅地谢绝了林璟。

林璟点点头，给它点了一份薯条小食。

鸟神受宠若惊。

毕竟那天的得知真相后，黄桃林璟愤怒得差点和它同归于尽：“那个……这些天我到处打听，又在论坛上发帖问别的系统，大概找到了系统bug的原因。”

鸟神说，它从林璟报错的那天开始调查，很快锁定了目标区间。林璟和金凌川爬到山顶时，金凌川独自进去寺庙拜拜，林璟则留在外面无聊地逛文创店。

问题就出在寺庙里面。

鸟神发的求助帖很快就有了回应，回帖来自编号为010的鸟神系统。

010号鸟神系统本体是只夜鹭，绑定的宿主是一名初中生，010号太菜鸟了（001号鸟神原话），宿主的异常行为被其监护人察觉。

010号宿主和监护人讲述了系统的事，其监护人却并不相信，反而坚信是自己的儿子中了邪，一定要将他带到寺庙去去晦气。

去的就是最有名的，金凌川带林璟去的那座寺庙。

显然金凌川在当天是和010号系统的宿主在寺庙里相遇了，不知道怎么从对方口中得知了系统的事，并且举一反三，将怀疑的目光投到了林璟近日的异常行为上。

他却不动声色，只是在下山躲雨时试探林璟是否也知道系统的事，林璟听到的那两次系统提示音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林璟抬头到处找声音来源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想，金凌川明白了一切。

这样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系统没有bug，全都是老谋深算的金凌川搞的鬼。

还有就是，他确实不是仁寿爱好者。

“我都说了，还没有人类和鸟的先例。”

鸟神不准林璟这么污蔑自己救命恩人的美好形象。

“应该是吧。”林璟认同道：“你还挺厉害。”

怪鸟突然没声了，林璟抬头去看，原来是酒吧有别的客人从身边经过。

这个醉醺醺的中年男看了林璟一眼，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你带个鸟来酒吧干什么？”

林璟很不高兴：“这是我的辅助动物，精神抚慰鸟，不行吗？”他见这人还好奇地动手拉扯鸟神的羽毛，立刻喝止道：“干什么，别拔我的鸟毛！”

“你这鸟不会随地拉屎吧？”中年男问他。

“你真无礼啊！”鸟神忍不住开口反驳：“我又不是直肠子！”

中年男人见鸟开口说人话，以为自己喝高了出现幻觉，慌慌张张跑走了。

等他离开，鸟神又不好意思起来，有点期期艾艾地说：“谢谢你帮忙，宿主……我以为你记恨上我了。”

实际上，林璟如今谁也不恨，境界上几乎要成神成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