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川赶紧阻止小黄桃:“你既然会说别的,就别再骂人了。”
林璟要是听他指挥就不叫林璟了:“傻瓜,傻瓜。”
这两个字他真是越说越顺口,简直字正腔圆,丝毫不受鸟类发音的影响。
金凌川拿这只鸟没办法,只好试图用食物堵上鸟嘴:
“你饿了吧?等我一下,等会就去给你添粮。”
林璟闻言,赶紧收起翅膀,站上了金凌川的肩头。
不便在投喂的时候和金主犟嘴。做人时,在发薪日前后也是他看金凌川最顺眼的几天。
本以为这小子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却见对方只是神色平静地走进客厅,又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就没了动作。
氛围变得很沉默。
林璟蹲在肩膀上等了半天不见下一步动作,扭过鸟头去看金凌川的侧脸。
对方保持着双眼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只有睫毛在轻微颤动着,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离得太近,林璟也不好一直盯着人家看,觉得怪尴尬的。也就揣起翅膀陪他发呆。
人鸟各自无言。
突然金凌川动了——他低头将脸藏进掌心,肩膀剧烈颤动起来。
林璟被晃得差点没站稳,以为他又像上次喝醉的时候那样,干打雷不下雨的假哭,也就收紧了爪子扒住对方肩膀,尽量不让自己掉下来。
便宜这小子了,林璟心说,上次带着金凌川俩外甥在游乐园玩,买个毛绒的站肩玩具还要小二百。他这只大活鸟免费给他做装饰,分币不收,想想真是做慈善。
直到陆续有什么东西从金凌川的指缝里渗出,顺着手背一滴一滴地掉在裤子上,洇湿一大片,林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应该也许不会是下雨了。这是室内啊。
偏偏这时候金凌川又突然弯下身体,几乎完全伏在膝盖上,小黄桃再也站不住脚,从肩头上摔落,在沙发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好不容易从柔软的沙发垫里挣扎起身,抬眼看去,金凌川伏在膝头,手指死死攥住自己头发,身体剧烈颤抖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压抑哭声。
黄桃抬头看看天花板,以为是世界末日来了没通知他。
看清楚了世界末日没来,金凌川也确实在很没风度地抱头痛哭。
林璟吓死了,自从变成了鸟,这辈子没见过的奇观一口气看全让他遇上了。金凌川蜷着身体,像是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埋头抽得不管任何人死活。
黄桃罚站如喽啰,拘谨地蹲在一旁,翅爪无措。
看到另一个成年人在自己面前情绪崩溃已经很窘了,更何况那人还是平时把体面看得比命还重的金凌川,林璟第一反应是背过身去,好歹给他留点面子。
虽然他转过了身,但是依旧能听到身后极度压抑的哭声,让他感到坐立难安,什么都不做也显得太没人性——太没鸟性了。
黄桃焦急地左顾右盼,瞟到茶几上有包抽纸,赶紧飞过去,使出全身力气将纸巾推到金凌川面前。
好在金凌川发泄完情绪,终于肯赏脸抬头看一眼林璟和那半包抽纸,又伸过手来。
林璟以为金凌川伸手是来抽纸,也没躲开,老实地站在原地,不想却被对方一把捏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神经病拿到脸上擦来擦去。
林璟心中大怒:在这小子世界里正常用纸巾擦脸犯法吗!
他低头欲发动撕咬攻击,又被男人用额头抵住了脸颊,眼前一黑,只能听到金凌川喉咙里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成句的话。
“……林璟,”黄桃从他嘴里听到自己大名,差点吓得羽毛都掉了,却又听金凌川接着说:“……我不该教唆他去吵架,是我害得他进医院的。”
他抽噎着,握着双手贴上额头的姿势像在对着鸟忏悔。
林璟本来想着变回人就拿背地里洒泪这事嘲笑金凌川的,一听原来是因为自己才这么难受,也就不好意思地把这个计划取消了。
搞得鸟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他也还没死呢,金凌川现在就流眼泪也太着急了点。
林璟没了办法,只好放弃了抵抗,任由金凌川把脸贴在自己羽毛上擦来擦去,搞得他一身毛湿漉漉。
想哭就哭吧。哭完这一场,明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
一人一鸟折腾到窗外的天光微微亮,才得以收拾局面睡觉休息。
林璟全身酸痛地缩在鸟窝里,打盹到正迷糊,体感上也才睡了两三个小时,就又被金凌川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把鸟头钻进鸟窝深处,希图金凌川赶紧接起电话,好让自己接着睡觉。反正他现在回不去人类身体,用不着上班打卡,睡到中午都没事。
想来还是做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