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只要能尽快拿回完整人类身份,他也就不愿多苛责对方了。
再睁眼,林璟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打着哈欠走出房间。
他那老古董的爹最痛恨儿子睡懒觉和大白天的萎靡不振,偏偏林璟天生就是那种熬夜选手,从上学到工作都在磨炼这个技能,现在已是炉火纯青,鸟神来了见到他都得以为是猫头鹰转世。
“跟你讲多少次,”林父不知道又从哪个营销号上汲取了养生知识,对着林璟现学现卖:“经常熬夜,你的脾胃、你的肝、你的肾都会坏掉!新闻上说,多少年轻人就是熬夜的时候猝死的,年轻不是你挥霍健康的资本!”
值得一提的是,林璟早在很久之前就完成了成长的第一步:识破亲爹的虚张声势。因此也就继续打着哈欠,装没听见。
多亏了林母及时从厨房出来,说林璟平时工作用眼多,端着一盘洗好的蓝莓催他快吃,这才阻止了父子俩又一场单方面大战。
她又告诉林璟,他睡着时手机响了,但是他一直没起来接电话。
林母听到手机铃声进房间去查看,只见儿子正呼呼大睡,一点没听到手机铃声,睡梦中还偶尔发出“哔哔哔”的怪声。
林璟闻言,在心里捏了把汗,睡觉时发出的声音,应该是换到他身体里的小黄桃在鸟叫。
他从母亲手里接过手机,见是陈羽打来的未接电话。
“是小陈吗?你多和他学着点,从小到大都不如别人省心,你要是有小陈一半懂事就好了。”
林父还在旁边絮絮叨叨,林璟赶紧躲到一边,将电话回拨过去。
陈羽是林璟的发小,从小就是老辈子眼里最乖的老式小孩,林璟这种逆子的反义词,出生开始就不知道“叛逆”两个字怎么写。
他没有爱好,从不打游戏,见到林璟借来游戏机不但进行劝学,还正义凛然地去和林父告状,每每害得林璟遭一顿胖揍。
而且好巧不巧,他小时候脸颊两边甚至还长着老辈子最疼爱的两团酡红,离远看有点像年画娃娃。
林璟小时候就特纳闷,他老家的风也没那么冷那么硬,陈羽脸上怎么搞出这个颜色的。
直到多年之后,陈羽考上林璟同校的医学院,才知道自己那两坨红晕是过敏起的疹子。
因为同校的缘故,金凌川也得知此事,误以为是陈羽家境困难才一直拖着没治疗,甚至起了资助他的念头。
林璟赶紧制止这位娇生惯养而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他是不会懂的,这和家境无关,这是好小孩的另一大重要评判标准,要懂事,绝对不喊苦不喊累,就算身体难受也不敢声张。
陈羽早上的这通电话,是为了通知林璟他俩的另一个发小订婚了,想给他送请柬,没想到打了几个电话林璟都没接到。
“林璟,你现在还是单身狗吧?”陈羽在电话那头爽朗地大笑,已不再是老辈子疼爱的小孩子,而蜕变成了老辈子喜欢的陈医生:“还有金凌川,他一个钻石王老五怎么也还单着呢?没人给他介绍对象吗?”
林璟也不知道要不要和他说,现在用单身狗调笑别人已经过时了。还有钻石王老五这个词,他从上个世纪就没听别人再说过了。
最后,“介绍对象”四个字更像在他出生之前他的父母的交往途径。
陈羽毕业后顺利成为一名内科医生,最大的爱好是说冷笑话,并且还不觉得自己说的笑话很冷,整天不分时间场合地讲他那冷笑话。
时间一长林璟算是搞懂了,陈羽在面对病人的时候,为了缓和气氛讲点轻松的笑话,虽然一点都不好笑,病人因为紧张也就只能随他一起笑;面对朋友的时候,朋友总不能绷着脸不笑,也就很给面子地假装很好笑,大家其乐融融。
最终导致陈羽觉得自己是个很幽默的人,甚至于想要去报名参加脱口秀。
他和林璟他们说起这事时,林璟和金凌川误判这也是他的冷笑话之一,两个人对视一眼决定捧场,错误地配合他哈哈大笑。
“你们笑什么?”陈羽很不解,“我是认真的。”
金凌川赶紧“哦哦”几声,林璟也将表情调整为严肃:“那你报名了吗?有空我们一定去捧场。”
不知道陈羽有没有听过邹忌讽齐王纳谏的故事,希望他终有一天可以明白这个道理,别再讲老掉牙的笑话了。
对着朋友讲讲也没事,对着患者再叫单身狗,林璟都怕他要吃投诉。
“小熙托我把请柬送给你,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过去。”陈羽说,“金凌川也有份,你一起捎给他吧。金大老板最近很忙吧?”
是啊!金凌川很忙,林璟就游手好闲得很,可以做跑腿的。
这几天他和金凌川日夜形影不离,据他数日的贴身观察,自己的工作量完全不比金凌川低。甚至金凌川还有时间玩消消乐,林璟都多少年没打自己喜欢的游戏了。
然而在外人看来,金凌川是艰苦创业的总裁,林璟是不务正业做游戏的街溜子。
这可恶的刻板的人类社会评判标准,怎么能戴着有色眼镜区别对待。
林璟告别林父林母,开车去找陈羽取请柬。陈羽这时候也在忙,托同事将请柬交给林璟,还让林璟别怪他礼数不周,有空一定请他和金凌川吃饭。
曾经为了获得大人称赞而偷偷打报告的小孩,终于凭借自身成长完成了社会化的教育,完善了人格,也治好了自己的皮肤过敏。
林璟继续做他的跑腿,打电话给金凌川:“喂喂?有你一份请柬,赶紧出来拿。”
这时的金凌川刚送那两个小孩上飞机回程,让林璟到附近等他,他一会就到。
林璟没吃午饭,干脆在便利店买了块三明治,在车里边吃边等金凌川。
没等多久,车窗被人敲了两下,林璟打开车门,金凌川钻进副驾坐了下来,见他在吃三明治,于是问道:“没给我带一份?”
“要吃就自己去买。”林璟答。
他不懂对方又不缺钱,为什么连个面包都问自己讨。
车里只剩林璟和金凌川两个人,这次没了总是在吵架的俩兄妹,一时都很沉默。
林璟很不习惯和金凌川在狭小空间里独处,一安静下来就全身发痒,先是摸摸鼻子,又摸摸衣摆,实在不知道该摸哪里了,只能干咳两声。
他大抵是对金凌川也过敏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