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总,我们现在直接去董事长那边吗?”司机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样子,先去看我妈。”
落叶归根,当年他母亲走后,裴松宸耗费大价钱将棺木从国外运了回来。
葬在苏市。
顾知行每次在崩溃的边缘,都将希望寄托在那座小小的坟冢上。
一个人在那边自言自语,任凭风在他耳边吹拂,就仿佛他母亲一直没走一样。
可惜,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他的轻喃了。
一路上,顾知行都倚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目养神。
他的脑海里,两个身影挥之不去。
一个,是年少时那抹艳丽的玫瑰。
一个,是逼仄中那株令人神往的桔梗。
玫瑰已经枯萎凋零,桔梗若是花落,他就真的无所牵挂了。
他拨通了陈皖声的电话。
对面抢先开口。
“知行,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你哥,最近有消息吗?”
对面沉默良久。
“没有。”陈皖声顿了顿,“你没有告诉我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陈皖声一直以来都是顾知行的同盟,从一开始,他将顾知行带到陈昭面前,就是早有预谋的。
他们一开始,只是想借助陈昭的手,利用他在陈明宵面前独特的长子地位,将陈氏集团掌握在手里。
两个野心家的惺惺相惜而已。
可陈昭太傻,傻得让这两个人都心甘情愿地将目的的优先级置于他之后。
“这不是。”
“我该怎么做?”陈皖声抓到关键,直奔主题。
“我查到你父亲应该将他软禁在乡下了,但我不知道具体位置……”顾知行话未说完,就被陈皖声打断。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车内重归寂静。
“裴总,我们快到了。”
顾知行呆滞的双眼注视着窗外随机变换的景色,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直到车稳稳停下,在一座公墓前。
这里很静谧,是裴松宸亲自挑的。
他的掌上明珠小女儿,生前已经太苦太苦了。
死后,希望她能够安息。
顾知行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睡乱的碎发和皱巴巴的外套。
他的腿不住地打颤,不知是因为劳累,还是紧张。
“妈,我来看您了……”
顾知行手中捧了一束她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卡布奇诺玫瑰,将它缓缓放于墓碑前,整个人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地上,从口袋中摸出一包烟,取出一根叼在嘴里。
“妈,我知道你不喜欢闻烟味,但我实在受不了了。”
“我这段时间压力好大好大,我好累,我想有真心,可我好像面对所有人都带有算计,面对所有人都不是真实的我。”
“我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很温柔,很善良,也没了妈妈,和你家知行是一样的,我想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我真的害怕,害怕他知道我真实的样子会很生气,会对我失望,会不要我……”
“妈,你说句话啊妈……”
“妈……”
豆大的泪珠砸在地上,他低着头啜泣,完全没了运筹帷幄时的雷厉风行。
此刻,商界大佬裴如烬消失了,只剩下在那一夜被迫长大的、无助的少年。
一阵风从他的侧面吹来,像是抚摸,带着远处亲人的思念,传递爱意。
他的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想要伸手留住那一缕深秋的风,可结果无异于竹篮打水,终究消散。
他伏在母亲的墓碑上,多么希望可以就这样沉沉地睡一觉,说不定在梦里,还能看见那记忆里的身影。
司机看得鼻子发酸,轻声出言提醒道:“老裴总已经在别墅里等您了。”
顾知行眼底晶莹一片,眼睑通红,眼尾拉出一道长长的睫毛纤影。
他抹了一把眼泪,鼻子哭得生疼,吸了一下,混杂着深秋的寒风灌了进去,整个脑袋都刺痛着。
“走吧……”
他收拾好情绪,缓缓起身,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车上。
这次去找裴松宸,是打算谈收网的事。
顺便,提一嘴陈昭。
苏市的天十分晴朗,万里无云。
车辆疾驰在郊区小道上,顾知行内心满是无法诉说的苦涩。
他想靠自己让所有人都认识他,都知道他是个多么厉害的人,是妈妈最骄傲的孩子。
可他后悔了,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宁愿放弃这些虚名浮利,来换回内心的本真,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做一个真正的,单纯善良、有正义感的小少年。
想到这些,他的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
如今,只能靠幻想来实现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