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如烬他也有所耳闻,最近势头很猛,阵仗也很大,所说暂时威胁不到陈氏,可长久看来,与陈氏交集,只会越来越深。
“顾知行呢?有什么消息。”陈昭压着声音问道。
“他……”
周宁话还没说完,陈昭就听见身后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心下一凛,猛的回头。
只见顾知行已经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穿着干净的白t恤,因为是陈昭的,所以大了一圈。
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显得身形更加瘦弱。
锁骨上还挂着水珠。
像一枝任人采撷的白玫瑰。
正擦拭着头发在不远处看着他。
陈昭回头后,对上他的目光,身上鸡皮疙瘩瞬间立了起来,一股凉意爬上脊椎。
他,应该没听到吧?
就连周宁后面的话都模糊在了耳鸣里。
“昭哥在跟谁打电话呀?”顾知行轻声询问道,语调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一个朋友。”陈昭拼命镇定下来,挤出笑意,“洗完澡了?早点休息吧。”
“我睡哪间房?”顾知行轻声问道,一脸单纯无害。
陈昭指了指主卧旁的客房:“柜子里面有被子,你要嫌床上那个薄了可以自己换一下。”
“好——”顾知行应着,尾调微微拖长,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听不出试探,只让人觉得他此时放松且无害。
陈昭颔首,将西装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那我先去洗澡了。”
他确实需要泡个澡,驱散今晚莫名的躁动与寒意。
顾知行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目送他走进主卧浴室。
直到门扉轻合,水声隐约响起。
他走之后,顾知行在客厅踱步,两只手指捻起那个西装外套,反复打量。
“品味不错。”他低声自语,指尖掠过面料上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折痕,随即不动声色地将它按原样挂好。
一切,完美的仿佛没有人动过。
陈昭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漫过肩颈,却冲不散那股从脊椎窜上来的凉意。周宁没说完的话像根刺,卡在喉咙口。
方才浴室门口,顾知行那双看似澄澈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沉静,不像受惊,倒像在……观察。
他扯过浴巾裹住腰腹,擦头发时刻意放慢了动作,耳朵却放尖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轻喃声,只有客厅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规律地让人安心,又莫名心慌。
推开门时,客厅的灯暗了大半,只剩沙发旁亮着一盏落地灯。
顾知行蜷缩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本财经杂志。
侧脸没在灯光的阴影里。
睫毛低垂,像真的在认真看。
见陈昭从浴室里出来,目光掠过他赤裸的上半身,露出笑意。
陈昭率先开口:“怎么不去房间里?”
顾知行眼神亮了亮,像是个受惊的小鹿:“等您……怕您出来找不到人说话。”
陈昭神色如常,走进挨着他坐了下来,从他手中接过那本杂志,顾知行看的那一面的标题,正是加黑加粗的——新贵裴如烬:搅局者还是破局人?
陈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杂志边缘,问道:“你听你爸说过他吗?”
陈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杂志上“裴如烬”那几个字,状似随意地问:“你听你爸说过他吗?”
顾知行唇角的笑意淡去,染上些许苦涩。
“听他在书房打电话时提过几嘴……语气不太好。”他轻声说,像是不愿多谈家事,随即又自然地拾起话头,“不过我们教授最近倒常拿他当案例,说他是搅动传统行业的鲶鱼。”
“哦?”陈昭挑眉。
“听说他手段很厉害,”顾知行抬起眼,目光干净得像初融的雪水,纯粹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短短半年,就把恒信几条重要的海运线搅得天翻地覆。昭哥,你觉得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他将问题轻轻巧巧地抛了回来。
陈昭凝视着他。明明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此刻在他父亲乃至整个集团的阴影下,却像一株无所依凭的藤蔓。只是这藤蔓的根,深深扎在他看不见的泥沼里。
“行动莫测,确实看不透他的路数。”顾知行见他不语,便自己接了下去,眼睫低垂,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安,“或许……是和我父亲有些旧怨吧。否则,海城这么大,怎么会只盯着恒信一家呢。”
陈昭也是这么想的,海运和工程都是重资产、高门槛的传统领域,能同时在两个板块动手,背后的资本绝对不简单。
况且,他的目的似乎十分明确,同样做这个板块的人有很多,为什么非要跟恒信过不去?
“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陈昭想结束这个话题,在自己看不透的人面前说太多,唯有慢慢露怯。
“我睡不着,昭哥。”他眼神湿漉漉的,就这样仰着头看向比自己高一些的陈昭。
话语中,满是楚楚可怜。
“但你明天还要上课呢,要不要喝杯牛奶放松一下?”陈昭关切询问道。
“昭哥,你能不能教教我啊,比如……看财报啊,谈生意什么的。”顾知行问道,“皖声说你很厉害,我想跟着您学。”
他往陈昭身上靠了靠,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让他不禁往后退了退。
顾知行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是满满的窘迫:“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冒昧了……”
“没有。”陈昭的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冷静,语气中是不可置否,“去睡吧,很晚了。”
说罢,起身回房,没再多言。
顾知行在黑暗中眼神闪烁,也未挽留,只是一个人默默回了房间。